若不是国学院中有秦非人心腹心有不忍，传信秦非人，恐怕这母子二人就要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可即便认祖归了宗，秦封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的母亲在他十二岁去世后，秦夫人对他非打即骂，还借口他天煞孤星，克父克母，把他赶出了天昭院。

如若不是天昭院这几年权力旁落，急需联姻，而她的儿子又宁死不娶四方城林家大小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秦封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的。

铁骑队故意羞辱秦封，让他孤身迎着寒风进四方城，就是秦夫人的授意。

“奴婢记得，跟大小姐有婚约的，是秦掌教同掌教夫人的幼子。”老妇人道。

然而婚书上写的，是四方城林家林慕灵同天昭院掌教幼子之契。

秦掌教同秦夫人之间确实有个幼子，然而秦封也是秦掌教的幼子。

“这婚事，怕掌教夫人心中不愿。”老妇人一针见血，“不然不会派个私生子出来顶替。”

林夫人捏紧手中羽扇，“一个私生子怎配得上我儿？荒谬，我要同家主说清楚，我儿绝不嫁那秦封！”

“夫人！”老妇人忙拦住她，“再怎么说，那也是天昭院的小公子，您这样出去，岂不是让家主难堪？”

见林夫人脸色稍缓，她压低声音开口，“这婚事要退，须得从长计议。”

“如何计法？”

老妇人眸中精光一闪，正要让婢女退下，一个身背箭筒右手持弓，着深蓝箭袖的护卫走到廊中间，端正跪地，颔首行礼，“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林夫人正为婚事为难，一听女儿从幻月城回来，握紧羽扇起身，“慕灵怎么回来了？前两日不还传信，说要随她的几个师姐去游历吗？”

护卫一顿，道，“大小姐游历途中不慎遇高阶妖兽，幸得云玄公子相救——”

“云玄公子？”林夫人打断他的话，又惊又喜地道，“那云玄公子如今在何处？”

“正在道场那边同大小姐散步。”

这可真是大大的惊喜。

林夫人让护卫婢女退下，走到廊前。院中孤松映雪，一片银白。

她心中算计道：幻月城虽然比不上天昭院，但云玄幻月城少城主的身份，比秦封天昭院掌教私生子的身份要好得多。

更何况，慕灵喜欢。

思及此，她对身后躬身垂目的老妇人道，“你去把慕灵叫来，就说我想她了。”

林慕灵正在道场上给云玄讲解摆放在武器架上的各种武器，听到婢女的传话，她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知道了，退下吧。”

“是。”婢女应声退下，不敢抬头看一旁少年哪怕一眼。

正是深冬最冷的时日，连林慕灵这样的修士都披了一件大红色素绒绣花款式的斗篷，云玄却穿着一身再正经不过的，衣摆轻缓的道服。

云衣长袖朱衣鹤摆的少年冷冷淡淡的站着，乌发系了一半，剩下的或作辫子或随意散开，在炫目的日光下，叫人心如擂鼓。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腰间剑鞘上，轻轻一摁，转身开口，“我去雅室等你。”

林慕灵见他抬脚离开，忍不住唤了一声，“师兄！”

“何事？”云玄停下脚步，微微偏头。他柔软的长袖随风飘动，拂在一旁武器架上。

“……过几日是我的生辰，师兄能不能……多留几日。”她心慌意乱，不敢与之对视。

良久，云玄“嗯”了一声，身影消失在重重山石中。

他一路出了道场，往雅室走。路过的林家弟子看见他，纷纷避让，只敢在心里描摹对方的模样。

时至云霞苍茫，寒风愈发凛冽，本就一片银白的雪地又有大雪纷落。

“大小姐刚刚回府，正梳洗打扮，请小公子在雅室稍等片刻。”林家护卫队的首领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箭袖劲服，对面前脸色平静的秦封开口。

说完，他抬手作揖，转身离开。

廊檐下悬挂的宫灯在木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静静的身影，秦封双手握紧，慢慢地踏进雅室。

镶嵌着孔雀羽的冰绢丝围屏前，青玉案后，云玄端端正正地跪坐着。他右手搭在腰间剑鞘上，左手握着一卷书，正目光专注地看。

听到廊外竹帘晃动的声音，云玄微微一愣，抬头看去，正巧与秦封视线相对。

他放下手中书卷，摁剑起身，抿了抿唇道，“在下幻月城云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