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下午一点半,菜市场几乎万籁俱寂,只有苍蝇和电风扇的轰鸣。
白天熊偷摸着打牌去了,店里只有陈芬真一人,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往门口走来,装睡来不及了,她立刻假装很忙碌,一会儿扯扯干货的袋子,一会儿摆弄货架上的油盐酱醋。
身影停驻在门口,那是她英俊的小叔白赫原。
他三十好几了,但看不出来。多年前从老家留下一封寻找真爱的信后离家出走,至今没有工作,一直啃老啃的心安理得,暴发户大哥因为他连夜搬家连父母都不知道住哪以避免这个弟弟上门要钱。
他刚从美容院出来,脸嫩的出水,桃花眼含笑,黑色双排扣风衣,里面是白色羊毛衫,黑色长裤,足下是黑色英伦风短靴,头发用啫喱水喷了往后梳,宛若要走秀的模特。引得屈指可数没午睡的商户纷纷侧目。
“二嫂,有没有吃的?”
锅里还有中午吃剩的面条,用蒜爆香放排骨熬的汤,下一把排骨面,洒了些葱花,刚好一碗的量。
他丝毫不介意,拿了碗捞了个底朝天,饿了几百年一样一扫而空。
陈芬真一脸为难,在他放下碗之前抢先开口。“......哎呀最近生意真的不好,你哥那个人你也知道不是做生意的料又爱打牌.......”
“二嫂。”他风度翩翩,擦嘴的动作跟富家公子一样得体优雅。“我哥呢?”
陈芬真喉咙像噎了一颗蛋,脸瞬间涨的通红。
她十分庆幸白天熊去打牌去了,不然那个天杀的白痴老公一定会毫不犹豫掏钱给这个无底洞!
陈芬真打开天窗说亮话。“真没钱。”她可不是白天熊。
“我等我哥。”无赖瞥了一眼她身边还没有合上的抽屉,里面粉色的大钞好几捆,直接躺在她准备午睡的摇椅上。
陈女士那个气啊。
亲儿子闹休学她都没想回老家,这家伙一来她恨不得马上卷铺盖走人。
白天熊今天手气不错,赢了两千多,买半只切好的卤鸡,两盘田螺,又买了一只草鱼跟些许配菜,吹着口哨回家。
店里比往常多了两倍多客人,空前盛况让他大吃一惊,挤进人群看见收银台前熟悉的脸恍然大悟。
八点半,商铺陆陆续续打烊,陈分真女士开始收摊,门口架起四角折叠桌子,一盘炒田螺,一盘卤鸡,她蹲在排水沟边片鱼,白天熊和白赫原坐在桌边喝起来了。
“阿原,你也老大不小该定下来了,你哥我就比你大6岁,小儿子都12了!”
“我才31,还早呢。”
“上次那个姑娘呢?怎么样,不是要说结婚。”
说到这个陈芬真就来气,那个姑娘漂亮是漂亮,只是太会花钱了,今天要这明天要那,白赫原半个月就把两个老家伙寄来的钱挥霍光,然后来找白天熊。
陈芬真生自己的气,她骂白赫原没骨头,结果跟那个姑娘逛了一下午街,自己都忍不住掏钱给那姑娘买了一堆东西。
白赫原一脸惆怅。“没戏,吹了。她要嫁给有横连市户口的。”
白天熊拍他的肩膀。“没事别灰心,弟弟你一表人才会找到自己喜欢的。”
陈芬真把鱼下锅,打心眼里瞧不起白赫原,放着家里贤惠勤俭的未婚妻不要非要到处浪,浪就浪,还不好好好工作,净扯父母兄弟给他擦屁股。
“是不是又没钱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知弟莫如兄。陈女士瞪大眼睛,白天熊已经把口袋的钱全部掏出来塞进白赫原口袋。
“谢谢哥,我会还的!”
还?陈女士气的发抖,前前后后拿了几十次钱,哪有一次还过?
钱到手了,白赫原立刻不吃东西不喝酒了。“哥,我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白天熊端着酒杯正在喝,听到这话赶紧把杯子挪开。“再吃点。”
“不了不了。”白赫原摆摆手,站起身,宛若没察觉陈芬真散发的怨气。“谢谢嫂子招待。”
当他身影隐没进市场外人潮时候,陈女士真想直接把煮好的鱼泼白天熊头上。
“又给他钱!”
“你以为你跟你哥一样是暴发户吗?!”
“我们有两个儿子啊白天熊!老家伙多宠他,要你上纲上线!”
“你那个姓李的兄弟借了五千还没还吧,去年借走一万多王兄是不是也没声音了?还有你那个打麻将的好兄弟,赌债三万都是你垫的吧?不是你乐善好施这个破毛病,我早在横连买房子了!两个儿子也不会送回老家去!你看看你小儿子被老家伙教什么样子,学会休学了都!!!”
“我陈芬真怎么就嫁给你这个蠢男人!”
陈芬真骂着骂着就哭了。
白天熊夹了鱼肉送进嘴,听着陈芬真指责再也吃不下去,直接摔了筷子喝道,“叨叨逼逼的有完没完?吵死了!”
陈芬直接把桌子掀了,饭菜啤酒碎了一地,“还嫌我吵,去你妈的!我明天就回去,我们娘仨自力更生,你跟你弟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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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择马上中考,言迟辅导他功课,白诀拿了一本龙珠看。
他视线从书里移开,看向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