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还大张开,视线却渐渐模糊,最后一幕,是高高腾起的火光伴随着蜂拥而来的恐惧尽数朝他涌去,舌尖尝到血的味道,是……谁的血?
顾宁越看着从远处奔来的人,喘息着笑了,“一切,都结束啦,”他将联络器扔了出去,轻声叹息着:“真好……“慢慢收回望向家的目光,他闭上了眼。
军方赶来的人刚接过顾宁越抛来的通讯,它便自然生成了一个巨大的屏障拢住了最近的这一拨人,他暗道不好,大吼一声“卧倒!“
他紧紧盯着中心的那道身影,隐隐希望,他想往常的每一次,做到不可能之事。然而很快,第二次爆炸带来的高温扭曲了空气,他只能看到在巨大的声音骤然响起时,瞬间升腾起火光。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看。
顾家后院里,花草尽妍,暗香浮动。“顾宁越,我的好三哥,你再说一遍?你今年多大了?“赵斐仪放下茶盏,免得自己又撒一半,接着便幽幽地看着顾宁越。
顾宁越斜靠在椅背上,八方不动,并不言语。他说自己今生已过不惑之年是事实,却不可解释。
赵斐仪见他不答,也懒得再纠结此事,只是再感叹一次自家好友的怪癖。“所以说,可怨不得旁人不愿与你亲近,毕竟珠玉在侧,难免觉我形秽,嗯?”赵斐仪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自说自话,啜饮着茶水,只觉心旷神怡。
这茶叶就长于顾家的后山,算不上什么老树名枝,与那些盛名下的茶叶相比实在逊色。但经了他这位好友的手炒制烘焙,便顷刻间化腐朽为神奇,惊艳非常了。
顾宁越对他们这些好友一向大方,只怪他忍不住在外公面前炫耀!赵斐仪少见的气愤起来,恨恨地喝了一大口舒缓心情。他这几日本就无事,便干脆天天来顾宁越这里报道。
顾宁越看他一眼,依旧不接他的话,赵斐仪愈加来了精神:“哎,宁越,你就和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临江”?我是知道这东西不简单,可你也平常也没把这些当回事儿啊”。
赵斐仪从小在自家外公,当今元帅身边长大,自然知道些不为外人道也的消息。顾宁越听他语气,就知道元帅没透给他真相,他恐怕只是以为这里面有些失传的文化或者技术。
的确,谁又能想到呢。顾宁越摇了摇头,坐直看向他:“别拿这种态度看待它,把你的不屑丢掉。我暂时不能与你解释,你也不必知道太多。你要用心。”顾宁越直视着好友满眼的诧异,异常郑重:“你要把它当作真的世界,就试试看吧。”
顾宁越没再多言,拿起书继续看,任赵斐仪思绪翻飞,纠结的不行,一时间倒也安宁。转瞬已要到七点,看了看表,顾宁越放下书,拉起不愿起来的赵斐仪,将他拖去早已停在门外的属于赵家的飞行器。
赵斐仪撇了撇嘴,不得不承认自家三哥对这个叫“临江”的东西真的看重,便放弃了挣扎,利落地上了飞行器,挥手和顾宁越道别。透过窗户,他隐约看见顾宁越的口型像是……
“新世界见”。
七点五十,顾宁越躺进了营养仓。打开精神接驳器的手竟有些颤抖。再睁开眼,眼前成了一片黑暗,他漂浮其中,没有任何孤寂和不适,唯有无穷的期待。
数着时间,他闭上眼轻声开口,“五”,时间仿佛在无限拉长,前世今生,一幕幕画面不断涌起,“四”又在下一刻沉淀,“三”,最终化作滔天巨浪扑下,“二”,把一切席卷一空,“一”默数终于到了最后。
“精神烙印已绑定,联邦公民顾宁越先生,欢迎来到临江。唯一身份账号确认生成,注销账号则默认放弃游戏资格。在此,祝您生活愉快。”
顾宁越的情绪竟是瞬间失控,他扔掉这么多年来的成熟,克制,淡然,大声的嚎哭起来。
他知道此时不会有人听到,听到的只有临江,这是他的家。这里有他生前最跌宕起伏,爱恨交织的十年。临江葬送了他,又成就了他。
他闭上眼,泪水涟漪,“我回来了。”是一片哽咽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