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咋来这地儿,脏乱得很!”一个两颊顶着红圈似的厨娘,正拿着大勺,炒着空心菜,抬头冲安宁咧嘴一笑。
“掌厨,我想弄一笼碗糕,不知可否借贵宝地一用?”安宁有些忐忑,这厨娘随军多年,身上除了烟火味,还有很强的肃杀之气,一开口,迎面扑来的风里,似乎都响着金戈铁马声。
厨娘见安宁怯弱的模样,尽力放柔了声音:“郡主客气啥,这军中哪不是老将军的,有啥借不借的!”
“这话可万万说不得,若是被有心的人听见了,准要给我外公安个拥兵自重的罪名!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安宁急忙解释道。
“俺不喜欢皇城,这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说一句话,都得去借一颗九曲十八弯的玲珑心,麻烦得很!”厨娘将炒好的菜出锅,倒入一旁的铁盆里,给安宁换了一口干净的锅,勺了些许水,倒了进去,又放入蒸笼。
安宁见状连忙道谢,赶紧找了个干净的大碗,将面粉倒入其中,而后加入水和些许白糖和了起来:“掌厨,我年幼时也是个直肠子,在那重重艰险,机关算尽的皇城活久了,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模样。我也不喜欢那,总觉得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郡主有心上人了吗?”厨娘挥着斧子,劈着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
安宁红着脸点了点头。
厨娘一边奋力劈柴,一边对安宁笑道:“没啥不好意思,谁都有喜欢的人!郡主喜欢的可是郁指挥使?”
安宁更加红了,将和好的面粉倒入一个个小碗,再将小碗放入锅中,在碗面上洒了把芝麻,就盖上了蒸笼的盖子。
厨娘见此,心下了然,也不点破,像是自言自语道:“想俺年轻时,那也是俺村里最美的一朵花,想娶俺的人,能排到村口,可惜,俺男人走得早。”
“掌厨这般年华,可惜了!”安宁蹲下身,往灶里添了把柴,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出神。
厨娘停下手里的活,走到灶边,拿了个碗,从一旁的水缸里,勺了一碗水,大口灌了下去,那叫一个豪爽!她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又劈起柴:“哪里可惜!人间走一遭,能遇到这么好的人,哪怕我们夫妻缘浅,替他守寡,也是值得的!”
安宁疑惑地看向厨娘,拨弄着手中的一小木块:“我不明白!”
“战事一起,人和人有可能就会阴阳相隔!郡主要珍惜身边的人,哪怕没有万一,这岁数一到,许多人都会离我们而去!每一日都要好好珍惜,真心对我们好的人。日后想起时,不会因太多遗憾,而感到悔恨!”厨娘说着说着就哭了。
“掌厨,你……”安宁伸手拍了拍厨娘的背,厨娘擦了擦眼泪,迅速收拾好柴火,拿起一食篮,用布掀开蒸笼的盖子,往里瞅了瞅,又盖上,等了一会再看,碗糕熟了。
厨娘迅速将一碗碗碗糕装入食篮,盖上食篮的盖子,将食篮递给安宁:“郡主好了,快回营帐吧!”
安宁感到莫名,提着食篮,刚走出去几步,就听到了厨娘撕心裂肺的哭声。
回到主帐,安宁将食篮递给太子,太子拉着沐离歌,一碗碗扫荡着香飘四溢的碗糕。
安宁打进帐起,就一直没开口说过话,坐在一旁发着呆,沐离歌拍了拍,正在大快朵颐的太子,压低声音:“郡主这是怎么了?”
太子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吃碗糕,沐离歌起身往旁走,远离了太子,太子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碗糕。
此时,郁弗离刚好走了进来,闻着营帐内的香味,目光落在了食盒里的碗糕上。
怎么只剩两碗了?
郁弗离目光淡淡扫了一圈,看到太子嘴角粘着的碎屑,脸色崩了崩,太子不由有点心虚,将脸埋进了沐离歌的肩窝处。
郁弗离拿了一碗碗糕给自己,又拿了一碗给安宁,安宁不解,歪了歪头,接过碗糕却迟迟不动。
“怎么不吃?”郁弗离伸手敲了敲桌面。
安宁回过神,徒手去端碗糕,一不小心被烫得脱了手,碗糕落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个灰尘满布的角落。
郁弗离慌忙抓过安宁的手,拿起一旁桌上的茶壶,用凉水冲了冲安宁的手。
安宁看着郁弗离心疼自己的模样,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忽然抱住了郁弗离的腰,呜咽道:“郁美人,我们和好吧,我真的好喜欢你,很在乎你,我怕……”
郁弗离一时无措,回抱住安宁,宽大的手掌落在安宁背上,轻轻拍了拍,用下巴抵着安宁的额头,柔声道:“怕什么?”
“怕没等我强大,你们都会离我而去。”安宁说着说着,哭得更凶了。
郁弗离双手捧起安宁的脸,左手将其碎发拨开,用大拇指的指腹,擦了擦安宁的眼泪,轻轻吻了吻安宁的唇瓣,笑道:“不怕,我等你强大,到时候,我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我们一起归隐山林!”
“真的?”安宁睁着湿辘辘的眼睛,看着郁弗离。
郁弗离点点头。
安宁垫起脚尖,双手环上郁弗离的脖子,深深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