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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2)

骊向荣在接到了骊珩的电话后的第二天便来了学校,顺带着去机场接他的骊骞便也过来了。他们到骊珩学校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骊珩还不知道。骊向荣给他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让骊骞在教室门口等着,便去办公室找骊珩的班主任了。

曾经在骊骞读初中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一个朋友,他向来是独来独往惯了,他也足够优秀去独善其身。骊骞从小跟着母亲生活,在他母亲林仪琴逝世后又是小姨带着他生活,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骊骞知道自己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为此他听了不少那些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话,起先他还会攥着拳头冲那些人的脸上挥过去,可再到后来,他也不以为意了。

夏日里的蝉鸣透过敞开的玻璃窗一声声传进了教室,窗边是校园里繁盛的香樟树投下的阴影。骊骞的视线扫过这些坐在教室里埋头奋笔疾书的年轻孩子,忽地就有些怅然,在他读初中的时候,他是没有什么学习压力的,他向来成绩优秀,小姨也不会管他学习上的事。表面上他多自律优秀,可他也就是那么一回事,称不上天赋异凛,只是比别人领会的快了些。

他在众多洋溢着青春的面庞中几乎是不费力地就找到了骊珩。骊珩坐的位置不是很显眼,应该是上次的考试成绩突出,他已经从后排被调到前排去了。这门课的老师也许是有事走了,前边的黑板上留着他布置下的习题,坐在讲台上看管的是个干练的小姑娘。

一节课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夏天的尾巴里显得尤其可贵。骊骞能看到骊珩抓着笔、皱眉思索题目的样子,骊骞觉得有趣;在前段时间分明还是那样一个容易炸毛、看上去总是有些离经叛道的孩子,现在竟然能安分地坐在位置上为了一道题目上下求索。

在昨天接到骊珩的电话后,他是很意外的,但听到了骊珩传递过来的消息,他竟还有些替他高兴。不得不说,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尽管骊骞对于这些说法并不置喙,但他不得不在遇到了这两个直系血亲后有了些改观。骊骞本来是对这些没什么感触的,他生来同他母亲在一起,他母亲死后他便一直是一个人——小姨对他而言,其实也只是算得上一个对他有恩的人。这些想法就使得他对一些东西越来越漠视,便也促成了他现在可以称得上有些冷血的性格。

在昨天骊珩挂电话的时候,骊骞听得很是清楚。骊珩的那一声呜咽,可真是像极了他以前总在路边遇见的那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它会跟在自己的后边亦步亦趋,顺带着低声嗷呜几下。那可怜的小狗有时胆大了还会灰扑扑地滚到他脚边,叼住他的裤腿用它的幼齿虚咬着,它睁着那一双好似盛了一汪水、而即将满溢出来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太像了。骊骞在心底默默地想,说不准连当时的神情都一模一样。少年时期的眼泪总是弥足珍贵的,因为长大了的你,就连哭泣的次数都要开始倒数。骊骞也不会去向骊珩刨根问底,虽然看上去这般大的少年很是需要关心和排遣,可骊骞知道,这些关心和排遣轮不到他来做。而骊珩,骊珩是个骄傲的孩子,骊珩不会想被人揭了丑。

其实,哭也不算什么。总有人觉得掉眼泪会很丢人,其实不然,在骊骞这便不是如此。骊骞十八岁前的生活都在遭受打压中度过,他忍受了原本不应该由一个尚还无知懵懂的孩子去面对的孤独,这个孩子,或许也曾对世界抱有期望,或许他的眼睛还不是现在这样的沉寂。那是多么漫长又寒冷的孤独,骊骞生生捱着活成了现在这样,他有多少眼泪被他丢在那些黑暗的年岁里,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哭又能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掉了几滴眼泪,却能让你心里好受些,何乐而不为呢?这是最廉价的排遣方式了。

挂在黑板上方的老式时钟啪嗒啪嗒地走着,它的秒针好像永远也不知累,可它永远只有追赶时间的分,干着最辛苦的事,却永远看不到终点。骊向荣已经和班主任洽谈好了,他不见苍老的脸上仍能看出往日的意气勃发,他此刻迈着大步走过来,骊骞不用多问就能看出他脸上的喜色。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跟骊珩说几句话。”骊向荣拍拍骊骞的肩,他向来不吝啬自己的欣赏,他是打心底的喜欢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的,其中愧疚参半。

下课铃忽地撕破了上课期间聚集在教学楼头顶上凝固的空气,肃穆的学校也一改先前的死气,霎时炸开了锅,沸腾也变成了眨眼间的事,这些年轻的朝气总能让人刮目相看。

“好的,那我先走了。”骊骞微微扯了嘴角,看着面前的男人点了点头,他才转身下了楼。

骊珩是被同学告知了父亲在走廊上等他,他才把脸从书本里抬起来,看到了窗边那个伟岸熟悉的身影。骊珩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踱过去,他此时心里也有些底气了,他走到骊向荣的面前看着他,也不主动开口。

“我跟你的班主任谈过了,你能靠自己的努力直升的几率很大,”骊向荣看着眼前少年倔强的头颅,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向来不会说些什么温情的话。

骊珩此时仿佛已经不记得自己昨天是如何急切地想要拨通父亲电话的姿态,他挺了挺背,淡淡地“嗯”了一声。骊向荣也是从年少时走过来的,他知道骊珩的性子,骊珩跟他小时候的脾性简直如出一辙。

骊向荣有些头疼,再这样下去他简直要不知道该怎么和骊珩相处下去。要说不疼爱骊珩,那是怎么也不会的,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骨肉,他不是什么豺狼虎豹,尚还说虎毒不食子,更不用提他骊向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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