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唐虽然在严肃家里住着，严肃也很大方。可是他也不可能一直住下去。

这样太打扰别人的生活了，而且等沈清回来了，难道也和他一样住在严肃家吗？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第二天他就出门找新的住处了。

迎面刮来的风是刺骨的冷，沈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一双眼睛。其实他要找房子，完全可以找朋友帮忙，可是或许是真的怕了吧，怕贺明江从别人那里得知他的动向，他自己找了一家中介。

他推门进去，玻璃门阻隔了外面凛冽的寒风，温暖干燥的空气充斥在周围，让沈唐感觉好受了很多。他才刚刚站定，就看到了里面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僵硬了片刻，转头就走。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运气，会在这里碰上贺明江。

其实一点儿也不算是巧，贺明江也住在这一片，他今天来呢，是有意把自己原先的小房子卖出去，没想到能碰上沈唐。

他的心跳都猛地加速了，根本顾不上那个还与他在攀谈的人，朝着沈唐的方向追过去。如果说昨天他是没有反应过来，凌晨是因为一时冲动，那么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把沈唐拉回来。

“哥！你别走行不行？”他拉住了沈唐的胳膊，可以看得出来，沈唐很单薄，哪怕穿了厚厚的衣物，手臂也依旧那么细。

沈唐的确没有再走，或者他应该庆幸，他今天把自己包得那么的严实，又或者刚刚还没有来的及将脸上的口罩摘下来。好让他现在，不至于完完全全暴露在贺明江面前。

“干什么？”他的嗓子有点儿痒，可能是感冒了。

“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坐吧。”贺明江记得，沈唐很怕冷，而且大街上，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

沈唐轻轻地将贺明江的手挣开了，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不用了，你要是想说什么，就现在说吧。”他怕相处的时间长了，他就舍不得走了。

贺明江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倔强地盯着沈唐。他其实到现在都不明白，沈唐当初为什么执意要出国，又为什么在出国没有几个月后，就提出了分手。

他生气过，失望过，震惊过也怀疑过，但是他最后选择了相信，选择了理解。他和沈唐认识了这么多年，要是连那么一点儿信任都没有，他又有什么资格说爱他？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了贺明江的鼻尖，他抬起头，轻轻地说：“哥你看，下雪了。”他连沈唐的名字都不敢叫了。

沈唐没有回应他，但也抬起了头，一双凤眸微微眯起，闪烁着变幻莫测的光，他说：“你到底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不是没有什么放不下，而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放下。”

沈唐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间：“不累吗？”

“累啊，能不累吗？”贺明江笑起来，“可是早就习惯了，要是有一天不累了，我都不知道该去干什么了。”

沈唐垂下头，慢慢地往回走，贺明江就跟在他的身后。

“哥，我下周六生日。”

“嗯。”沈唐低低地应了一身，尾音已经有一点颤抖。

“那你欠我十年的信，什么时候补上？”

“.......”我该怎么补？沈唐想着。我已经缺席了你这些年的生活，你就该让我一直缺席下去，这样，那些欠你的，我就不用再补上了，也不至于那么内疚，那么心痛。

“我到了，你也回去吧。”沈唐停下脚步，也不打算回答贺明江的问题。

后面咬了咬牙，他不甘心，这么久了，他总算和沈唐说上话了，就这么让他回去？

他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沈唐，双手紧紧地箍在他的腰上。

“你放开！”沈唐的心跳都骤然加速，这可是在严肃家门口。

“不放！”贺明江开始耍无赖，沈唐的滋味太好，碰上了他就不想再松开，“沈唐，我真的很想你，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好不好？”

贺明江的声音软下来，甚至更像是在撒娇。沈唐扯着贺明江的双手松开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两个人之间隔着厚重的衣物，可是好像一点都不妨碍体温的交换。

沈唐觉得自己开始热起来，连额头都感觉有点儿潮湿。他有点儿局促地开口：“贺明江，你的一会儿，是有多久？”

贺明江开始笑起来，虽然恨不舍得，但还是松开了沈唐。万一这次把人家吓坏了，下次不给抱了就不好了。

“好了，我回去了。我就住在那边的十九号，我生日那天，你记得来。”他很想伸手摸一摸沈唐的脸，但是还是忍住了，“你如果要找房子，那就直接来我家住，太大了，我一个人害怕。”

说罢，他就挥挥手走了。

沈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都过了这么久了，他居然，还是只喜欢他一个吗？那他这几年的坚持，是不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唐突然笑了，用拳头抵住自己的额头锤了两下，眼泪还是没有忍住，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沈唐啊沈唐，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贺明江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沈唐开始害怕了，开始后悔了，他选择回国，是不是就是不对的？他已经是三十岁的男人了，早就没有了年轻是不管不顾的冲动，他要为自己所有的行为和作出的选择负责，其中就包括贺明江。

他想过离开，彻底离开，这样说不定再过几年，他就彻底将自己忘了呢？贺明江才二十五岁，他已经为了自己浪费这么多年了，怎么能再这样下去呢？可是他舍得吗？沈唐扪心自问。若是没有遇到贺明江之前，他还可以自欺欺人一番，可是现在，他真的狠不下这颗心来了。

万一,万一这个傻子，就是不肯放下呢？难道他就要顶着那么一个名头，再继续耗费贺明江的年岁吗？

可是沈唐没有自信的。他的感情已经经不起耗费了。十年前他看到贺明江和别人亲密的照片的时候就应该明白的，贺明江也会有别人喜欢，而他并不比别人有什么优势。他长得一般，性格也不好，贺明江也许有一天，就不要他了。

在这份感情里，贺明江始终都是被动的一方，他对自己的感情，真的是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