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凭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带于窦回家。他觉得于穸让自己照顾于窦几日的请求有些反常，但又不想反驳，只当是后事繁琐，于穸无暇顾及自家弟弟，而他曾身为于父的学生，也应该尽一份薄力。

这借口，分不清是为于家分忧还是掩盖自己的私心。

车子开到家的时候于窦还没醒，当真是累了啊，能睡这么久。半晌，不知熟睡的人是梦见了什么，眼尾的泪偷偷溜进栗发，与额边的冷汗悄无声息的融合，有几滴偏离了轨道，滑向了小肉耳。

莫凭伸手用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小心翼翼，抚平那人皱起的眉心。于窦才被触及就打了个激灵，睁开眼就是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某人尴尬地收回手又暗暗搓了搓指腹。

下车的时候于窦身上多了件外套，于窦看了眼这衣服又神情复杂地看着莫凭，瞅得那人心里发毛。

忽然面前就多了张放大的脸，趴在他肩上嗅了嗅就嘀咕一句:“我这衣服也没味儿啊！”

于窦:“……走吧。”大概是怕再待下去莫凭会看清他红透了的耳垂。

可只要他稍微回下头，就能发现身后那人嘴角太过明显的笑。

莫凭家里跟于窦想象的一样，冷色调的房间，一点多余的东西都不会放，干脆利落得都让人怀疑房主是不是七八十年代生活过来的。环视过后于窦也不得不承认，比起自己的窝，这儿确实整齐得不像话。

正想着，脑袋上就多了一只手。

“发烧。”只听见莫凭沉声道。

也没等自己回答就转身烧水拿药又做好了饭菜，自顾自盛好递给他。最靠近他的是一盘糖醋芋头，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不过于窦吃的时候还是有些赌气的。干嘛啊……干嘛突然那么好。

对面坐着的某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难过，但这种事他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这么尬坐着。

“能对我说些我出国后父亲的事吗？”莫凭听见于窦缓缓说到。

莫凭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老师病期没离职，有几次化疗是我陪着去的，病况……不可避免，他离世前捐了一部分财产，又带着你姐姐去了一趟你母亲的墓地，团队在他的带领下拿了几个大奖，但身边的人除了我和你姐姐，几乎没人再知道他的病，直到去世。”

不，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突然有些后悔听莫凭说这些了。本来问他父亲的事只是不想他那么干巴巴的盯着自己，但听到这些又确实难过，哪怕这些他比谁都了解。

而其实莫凭也有些后悔说这些了。毕竟眼前的人，只有伪装的外壳够坚硬。

于窦吸了口气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但眼底想要掩盖的东西，莫凭一览无余。

“那你呢？”于窦边吃边问，眼都不抬一下，但盘中那块糖醋芋头怎么都夹不起来。

“我？”似乎有些惊讶他会问自己，但还是准备立刻就说了，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意识到这，莫凭咳了几声才沉声说到:“我过得挺好的。”

听到这，那块糖醋芋头终于受不住筷子的夹击，断了。于窦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抬眼望去，竟从那人脸上看到了什么……欣喜？失落？

还没看清，就见那人就咧嘴笑着扯开话题:“家里没有甜辣酱了，就没放。”

于窦一顿。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