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5米,母亲的后背也已经见骨了吧。
2米,却还是不敢抱太大希望,毕竟宋子谦已经闻到敌人身上恶心的血腥味。
宋子谦举起衣袖,匆忙地把眼泪擦去。因为他察觉母亲把一小块东西塞进他衣袖里。他刚想低头看看这是什么。
宋子谦察觉到母亲的目光,他心里一颤,太熟悉了,像父亲最后看向母亲一样,充满无限不知所措,却坚定有力。仿佛哪里都会有希望。
母亲那只带血的手把宋子谦揽到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眼角,她察觉到宋子谦在轻微地抖动,快速抹去那泪痕,然后猛地一推,宋子谦进入那片密林。
眼前的昏暗让他浑身一个冷颤,来不及思考,只能拔腿向前跑去。宋子谦听到敌人的叫骂声,偷偷回头。
他看到母亲义无反顾的转身,死死抱住那三个敌军。可人怎么会是三头六臂呢?可母亲的手在颤抖啊,可母亲他还没看着她的孩子长大,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些毫不相识的人要残害他的家人?凭他手里那把刀吗?凭他们非富即贵吗?都是人,你凭什么有优越感?
可他连条小命都不能自保,他必须活下来。
宋子谦毫不犹豫的往密林里跑,幸亏他很熟悉这片密林,他确定已跑到密林深处后,偷偷用衣角拭去眼泪。
他想起过了这片密林后再走几里路,就到了无归楼,舅舅家就住在无归楼。好像还有希望的。
无归楼和扶烟溪一样,都是两座山庄,只不过无归楼黑夜里就演变成了一座赌城,住在里边的人非富即贵。而扶烟溪本来是个小村落,这几年刚刚扩大了点规模就完败了。总之,再腐败的东西,它表面依旧人模狗样。
身后听不见打骂的声音,只有令人烦厌的雨声。
一夜间,宋子谦什么都没了。
他感受到,那心脏的温度正在降低。
宋子谦蜷缩在一棵老树的树洞里,外面的雨纷纷扬扬,溅落到脚边的泥土中,变得黏黏糊糊。山庄里还可能有人吗,几率太少了,少到谁都不敢赌。
宋子谦记起母亲塞给他的东西,此刻借着萧条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是一块银色的东西,背后有个“梦”字,形状和叶片相似,却不完整,少了整条叶脉,只剩下叶片的部分。宋子谦紧紧握着这块小叶子,把他放入里衣,想起母亲塞给他决毅的眼神。
宋子谦抱着膝盖,他想,他永远也回不去了,无论他多么怀念。他安静地抽泣,周围很寂静,以往的飞鸟已无踪迹,似乎从未存在过。
宋子谦把脸埋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手掌的余温,母亲留下的温度还在。他想起上次整个扶烟溪闹饥荒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抱着他,轻轻搂着,告诉他父亲和母亲永远永远一直在。
无论你身处何方,只要你有需要,我们就可以为你奋不顾身。
不知触及心窝里哪一处地方,宋子谦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那瘦弱的小爪子狠狠抓着衣服,一副要崩溃的样子。
任谁一夜间失去生活中最重要的依靠,谁都不知所措,谁都无法忍受。
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身边喜爱的人。
宋子谦八年来的生活,似乎被一把火烧完了。他看着远处通红的山庄,以及无边的细雨,耳边传来的惨叫声让他很明白,他的一个梦似乎已经破碎。
爹娘没了,以后只能是一人看这世间丑恶了。
必须强大起来,要所有人都害怕他,这样,爹娘才能回来,宋子谦呢喃着。
缠绵的雨声,想让自己变强大的念头让他疲倦的身躯终于入眠。
沉淀在叶尖的雨滴悄悄滴落眉间,与那颗眼泪汇聚在一起,坠落枯叶中。
又一个盛夏,悄然无声地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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