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 omu……”
“秋君!在下的新名字叫做太宰治呦!”眼里有星星的孩子穿着天蓝色的荷兰羊绒小毛衣,美丽的眉眼笑成小小的月牙儿,他双手合十在胸前:“所谓洗心革面般的新开始,就是这种东西吧?”
他并不知道……他所能找到的唯一一条脱离命运的出路,也不过注定是歧途。
他所谓的光,只是电这种物质流淌过白炽灯本身所产生的人造物,是错觉,是没有温度的虚假存在。
那是冥冥中已经写好了的命运。
可是……
真实也好,虚假也好。光明也好,黑暗也好。
一个人首先要先活着吧?
对于清醒而悲哀的堕落卑劣之子,若是可以像工蚁一样庸庸碌碌“存在着”,那真是一件幸福之极的事情。
幸福到了会让自己每一寸清醒着的,与混沌迷离格格不入的血肉,都被沉淀在水泥之中疼痛。
有时,人会失去在光明中呼吸的能力,因为这种东西是带着毒的,会缓慢地杀死由黑暗物质构成的人。
新生的太宰治是还没有盛放的恶之花,但是除了秋生之外所有的人都认为——好吧,久见秋生也并不是人吧——那么还是可以说:所有人都已经预见了这个男孩将如何长成少年模样——那是浸泡于夜色的樱花啊……扎根在死者沉默无法诉说的骸骨上……
“天上白樱黑土,地下寸寸转红。”
那便是,治,太宰治。
似歌似叹,似吟似念,身穿黑底白鹤麻料浴衣的青年,隔着一扇门,凝视着室内那个模糊的身影,如是作了一联绯句。
他摇了摇头,左手推开门,习惯握着手术刀的右手此时此刻却执团扇。
虚虚掩着面一笑,在半张勾画得诡谲妖冶的狐妖面具掩映下,他唇角勾起:“就算是病了也不能抛弃职责哦,治。”
“森医生,这是……所谓的和服?”太宰治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很多,他的生命力简直是野蛮得诡异,森鸥外有时候甚至怀疑他和秋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种拥有着可怕恢复力的存在——不过太宰治尚且属于人的范畴,秋生则完全脱离人的范畴了。
接过森鸥外递给他的盒子,孩童好奇的打开。
那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衣,底色是夏日天空明媚的蓝。小鱼在蓝色里游动,翘起尾巴,印染得活灵活现。
“烟火大会要到了哦,试一下衣服吧!”
“烟火大会?”
“一种就算是在罪恶的城市里也依旧保持得了其美丽的活动。”
“……啊?”
“问这么多干什么啊!就是会有无数漂亮美丽幼女出没的活动啦!”
“……”
不愧是你(bushi)
果然,就算是外表宛如江户幕府将军之子般雅致,森医生也依旧是森医生呢!(雾)
在门外,与谢野优子捏紧了自己粉底橙花浴袍的腰带,充满斗志地窥探着屋里的情况。美丽的浴袍!超可爱的浴袍!穿上!穿上!这件浴袍的可爱连森阁下都称赞了呢!(真的不是因为森阁下称赞了才认为可爱吗)
“……谢谢森医生。”太宰治拿起衣服。
他脱下病服,换上浴袍。这是一件合身的浴袍……合身的浴袍……合身的衣服……似乎没有过。
就连病服都是大了一号的,两截袖子长长地拖在手腕处。
“很漂亮。”他拉开帘子,坐在病床上,转头看着森鸥外,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浅淡的笑意:“我很喜欢……”
“不过这似乎是女孩子的样式吧?”
“这些都是细节哦,所以治穿着漂亮的浴衣参加烟火大会吧?是职责哦?命令一样的存在。”
“既然是命令,那么……我拒绝。”
“……小治!”
“呐。”
“想看秋君穿着美丽的女孩子浴衣的样子吗?”
“……我拒绝接受我是一个不遵从前辈命令的叛逆孩子,所以我决定穿上这一套衣服。”
门外的与谢野优子:???
森阁下真的不担心被久见君一刀制裁吗?真的不担心吗?这样做真的没有问题吗?
……
风吹过在院子中间那颗巨大的树上挂着的彩色绘马,风穿过的时候,它们尾巴上的流苏轻轻滑动。
半透明的琉璃风铃发出细碎的响声。
在斑驳的阳光下,少年仰面跪坐在蒲团上,合着双手虔诚地祈愿。
假如说这位少年神官不是死柄木弔的话,那么,大概这真的是一幅可以治愈人心的场景。
但是死柄木弔是死柄木弔。
年轻美貌而虔诚的少年神官总是会得到神祗的垂怜——然而死柄木弔却并不是很期望得到那些垂怜。
他虔诚,却不知道自己的虔诚是为了谁——只是虔诚本身而已。
一面是洁白无瑕的神官,一面是领导着那些身体或残缺,或多余,或变异,或扭曲的“污染者”们穿行在最浓郁的黑暗里……
久见秋生站在神社的门口,尽管知道少年皮囊下灌满了冰冷的,残忍的,污浊的东西,鼻子还是一酸。
他的手慢慢缩紧,换上轻快干净的笑容,大步走进去——就宛如担心自己后悔一样:“我来了,尽管迟了很久……死柄木君。”
“秋生大人。”少年转头看他:“没有关系的,我并没有等待很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