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位来访者实在是太有耐心,太锲而不舍了。他持续不断地敲着——直到死柄木弔低下头,久见秋生明白他的意思,叹了一口气,僵硬地说了一句:“请进来吧。”
来人推开了门。
来人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冒犯了。”走在前面的人原本有些气势汹汹的样子,但是进来之后发现里面只有两个又瘦又可怜的少年(bushi)之后,变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渡我被身子以前的班主任老师八木俊典,这一次贸然打扰是想了解一些事情……”他转身介绍在他后面佝偻着身体的高大男人:“这位是渡我被身子的监护人,她的舅舅石山坚。”
……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两个人正是久见秋生在探视排队时抱着果篮与花束,带着一群少男少女们排在他面前的人。
秋生站了起来,挡在死柄木弔面前,脸上摆上客套而疏离的笑容。
死柄木弔歪着头看着来人,笑容还残留在脸颊上,眼睛里的欢喜就像是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冰冷的礁石。
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八木俊典接下来义正言辞说出来的是这句话:“死柄木君应该是做了令渡我困扰的事情了吧?”
秋生:???
木木:???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久见秋生忽然想起了渡我被身子在被他反剪双手时,露出的那个带着恶意冰冷的笑:“我可没有输哟。”
“假如我说是受到性骚扰才被迫反抗的话,你也没有什么理由反驳吧?”
“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但是会被相信吗?”
“我从一开始就是烂人,不介意再烂一点了,但是把人拖进污泥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令人单单是想想就觉得很是安慰呢。”
那一瞬间,久见秋生已经明白了这个名为八木俊典的男人想要说什么。
那一瞬间,他怒火冲心。
“如果说您是来给无辜之人定罪的话,那么还是请出去吧。”久见秋生的神色忽然冷下来。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带着刺与别人说话,但是此时此刻却觉得再锋利的话也无所谓了。
“真相就是真相,是不会改变的。您所袒护的这位未成年人就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少年凶手,是恶魔,是恐怖分子。”
“她挑选受害者,将他们在没有摄像头的城市角落里虐杀致死,这样的罪行,就算她是未成年人,永远也别想得到原谅!”
“我会找到证据的。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把她送进监狱里!”
这句话几乎已经带着恶意了。
这样剧烈的反应显然大大超乎了来人的预料。他似乎愣住了,但是一瞬间,真的是很快的一瞬间——他立刻反应过来。
“我选择相信我的学生。”他坚定地说:“渡我少女的可爱与善良我在教导她的时候已经很清楚了。虽然冒犯,但是死柄木君没有父母教养也没有经受过系统的教育,这一点我很是在意。”
“我们本质上没有区别。”久见秋生凝视着八木俊典:“我们只是同时选择相信自己的孩子,但是真相就是真相,您和我都清楚。”
“我只想代表渡我少女要一个道歉。”八木俊典摇了摇头:“我们是不一样的,您和死柄木君并没有那种亲密的师生羁绊。眼睛有时候会骗人,久见君。”
“不可能。”久见秋生站在那里,与八木俊典比起来他简直又瘦又小,但是在对冲的气势上他奇异的强大:“他不该向任何人道歉。我要将您给我的这句话还回去:耳朵有时候会骗人,八木君。”
这句话成功地让八木俊典收了声。
久见秋生往前一步,几乎要逼到他脸上:“而且很过分啊,拿别人的家庭出身说事……您才是那个应该道歉的人!我找到证据会将它公之于众的,那时候八木君就请看看你所谓的有父母教养且经受过系统教育的孩子真正的模样吧!”
“您太激动了。”八木俊典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场辩论中现在已经处于下风;“如果您坚持的话,我们法庭见。”
“那就法庭见。我期待着那一天。”久见秋生回答道:“但是现在请您离开这个房间,因为您已经在心中为我的孩子定罪了,这样一个心怀偏见的人这里不欢迎……”
此时此刻,他忽然听到什么声音——熟悉而陌生的声音——玻璃碎开——
他猛地回过头,瞳孔里映着炸开的玻璃与平安丸睁大的眼睛。
石头。
那块石头砸碎了玻璃,砸中死柄木弔的胳膊,然后滑落到病床上。
久见秋生顾不上和八木俊典争论了。
他慌乱而颤抖地把死柄木弔身上的玻璃渣拨拉下来,双手被锋利的刃口划出一道道血痕。
又是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砸在他的指骨上。
死柄木弔慌乱地爬起来牵着久见秋生的手。他的脸颊被玻璃炸开时飞出的玻璃碎片划伤了,血从里面渗出来。
久见秋生甩开他的手,趴在窗台上,神色木然地往下看。
一群手里拿着弹弓的少男少女。
他紧紧握着窗台的手在上面按出了两个血掌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