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场幻梦。
不过按照手机损毁之前自动发出地址的时间说来的话,黑雾应该快要到了。
伪装呛水好了。
人可以在水中呼吸吗?
他在下沉的时候竟然觉得可以。也不算伪装呛水,是的确呛水了……少年带着笑容在河水中呼吸,那些水呛进他的肺部,变成细碎的血沫子奔涌出来。
一团黑色的雾气惊慌失措——如果说挡住脸的雾气看不见表情的话,至少他的行动可以体现出这一点——地出现在水底,把少年裹入雾气。
女人看见少年被水底黑色的漩涡吞噬,消失踪影。她被吓得嘴唇发白,却又喃喃地感谢上帝——她感谢上帝,如果不是她当时踩了少年一脚,那么现在被吞噬的大概是她的女儿或她自己吧。
活下来真是幸运,一定是上帝在保佑我。
她虔诚地用手在胸口划了一个代表仁慈与宽恕的十字。
“弔……”
黑雾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想起来“医生”就在附近,打算带着死柄木弔一起转移过去,却被少年阻止了。
“‘医生’那边被袭击了。”少年的衣服和头发上都在滴水:“联系老师,先去地下医院。”
“死秽八斋会这一次可真是嚣张啊……”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大大的锅往死秽八斋会头上一放:“上一次还拒绝了敌联盟的利益共同要求,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可是弔你的个性变化还没有检验……”黑雾想起来什么:“医生对个性的感知度是最强的……”
“今天估计来不及了。”死柄木弔忽然咳嗽了好几下,嘴里吐出血沫子来。他和黑雾此时已经到了存活在黑暗地下的特殊医院:“命令:立刻转移去诊所,伺机将‘医生’救出来。”
诊所已经被炸得稀烂的地底。
唯一还算完整的圆柱形培养皿里。
高浓度的生命诱导液体正以极度不合理的诡异速度消失。
在枪声与爆炸声中,在搜救声与警察的调查员走动的脚步声中,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与安静里,一只血色的茧在培养皿里慢慢成型。
沙沙。
沙沙。
沙沙。
就像是幼虫咬破茧诞生出来一样,从这只血色的茧发出了声音。
一只消瘦的手撕开茧,从里面伸出来。然后是一声刺耳的“滋啦”,茧被彻底撕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孩童。
黑发黑眼,眉眼柔和。
他在裂开一个大缝的茧边上呆呆地坐了很久,随后扯碎了可以称之为是“孕育”了他的茧,试图往外边走。
他的手触碰到了玻璃皿的壁。
久见秋生用好几个小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这个事实,然后又用好几个小时反应过来自己又活了这个事实。
面前一直是黑色,他刚开始以为自己瞎了,但是摸了摸眼睛没有感觉到异样,于是怀疑这里应该是无光的环境。
“那么出去看看……”他想。
他的手摸到了玻璃。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又是什么?
秋生用手一寸一寸试出了那块“玻璃”的全貌。
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密闭式……密闭式?
密闭式?
密闭式?
他想到了什么,试着把自己的呼吸停下。
过了很久,无事发生。
呼吸停止也不会死去的存在。密闭的玻璃容器……培养皿。
人造的,怪物?
是因为是他,所以可以不需要呼吸了……还是说出于这具身体本身的原因呢?
秋生不愿意想这个。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没有呼吸但是有微弱的心跳。
试着把心脏停下……
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还是会有点不舒服,还是让心脏跳动好了。
应该有呼吸。
人该怎么呼吸?
这种天生就会的事情,黑发的孩子学了很久。他不断地尝试,直到感觉自己的吸气和吐气的频率和正常人大概一样了,才开始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出去好了。
伸手,玻璃皿碎裂。
孩子在地底的废墟中摸索着寻找出去的路。
少年坐在酒吧“里世界”的一把高脚椅上,把玩手中的金平糖罐。
一个男人正在跪在他脚下对他汇报:“本次袭击殉职者十七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