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一片黑暗,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阴曹地府,可浑身上下充斥的痛感却清晰彻骨。他试图活动**体,结果四肢却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住了,等他稍微适应了眼前昏暗的环境,只看到一个沾满泥浆的大脑袋沉沉地垂在了他的颈窝处,而他的胳膊和双腿则被江焱以近乎镶嵌的姿势紧紧环抱在身下。
“小……焱,咳咳……”江城喉咙有些干涩,“咳咳……,焱哥?江焱?!”江城如梦初醒,仿佛刚才昏倒之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噩梦。不过他的声音并没能传入江焱耳中,江城一下子惊慌起来。
他一边惊慌失措地喊着江焱的名字,一边努力挣开江焱真空般的怀抱。当他脱离江焱怀抱的一刹那,江焱长长的睫毛开始不安地抖动起来,待他看清江焱此刻的模样后,眼眶中的液体瞬间沸腾了。
沾满泥浆的头发变得一缕一缕,T恤和大裤衩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张俊脸上沾满了泥浆和树叶。而最让江城心痛的是,江焱后背一片暗红,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中肆意弥漫开来。他后背的衣服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得凌乱不堪,残破的碎布上还沾着部分干掉的血迹。江城小心翼翼地把江焱扶正坐好,抬手把他脸上沾着的泥浆和树叶轻轻擦掉,然后心疼地在江焱额头印上了一个浅浅的吻。
江城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胳膊也流了不少血,不过庆幸的是胳膊还能活动,身上只有多处擦伤,并没有伤及骨头。倒是江焱,除了后背大面积划伤之外,他右腿的大腿后侧也出现了大块血迹和淤青。登山包消失不见,可能在一开始就被泥石流卷没了,否则凭江焱对萧朗逸的执着怎么可能中途松手呢?所以,问题来了,所以紧急用品都在登山包里,包括应急的药物。
江城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好像是个山洞,可是比起山洞又像是建筑塌方后随即搭建成的空间,两个人能够活动的空间范围不到两米,前前后后一片漆黑,偶尔能听到外面的鸟叫声。江城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不过看两个人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他猜测也就顶多刚到晚上。他的手表还在,那块江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不过镜面划得惨不忍睹,也看不出里面的时间是几点。
狭窄的空间不足以让两个人都能舒服地休息。江城靠着角落坐在地上,然后他轻轻扶着江焱让他后背朝外,脑袋侧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空间太过狭小,再加上体力近乎透支,仅仅是做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都让江城满头大汗。他靠在角落里,担忧地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江焱,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江城大腿上的脑袋突然猛地动了一下,“萧朗逸!”江焱如梦初醒般的突然坐直身体,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在看到江城那张极度憔悴的面孔后,怔愣了半秒,后半秒则紧紧地将江城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太好了!”江焱喜极而泣。
江城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气,“我没事,放心吧。”说着抬手就想回抱一下江焱,可是抬到半空中的手在意识到江焱后背大面积的伤之后,又收了回去。
“咳咳,你活动下-身子看看怎么样?”江城嗓子又干又疼,江焱大腿后侧的伤让他揪心。
江焱松开环抱住他的双臂,“你胳膊受伤了?”
“我没事,没伤到骨头,”江城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你怎么样?”
“我也没……额……”江焱最终还是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他的大腿骨折了,根本动不了。后背的伤除了流血过多之外,并未伤及内脏。
江城想站起来帮江焱换个舒服的姿势,可是空间太过狭小,只能半弓着背艰难地让江焱把腿伸平,靠在刚才的角落里。为了避免“墙上”的杂物二度划伤江焱的后背,江城把自己面目全非的上衣脱下来,给他垫在了后背上。整个过程江焱老老实实地配合着江城的动作,他乌黑的眸子在昏暗的环境中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人,满脸的担忧,认真的神情,都让他上瘾似的看不够。
江城跟他并排而坐,几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再次精疲力竭。嘴角的干裂让他意识到身体开始严重缺水,而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除了枯草和碎石再无其他。江城的意识逐渐变得有些模糊,不知不觉脑袋便沉重地靠在了江焱的肩上。
“萧朗逸?”江焱感受着肩头上增加的重量,明知二人此刻性命堪忧,他的内心却有那么一瞬希望时间就这样定格。
再也没有拒绝,再也没有不安。
可是,他又怎么可能允许这种天真幼稚的想法成真呢?这是他拼死也要保护的人,这是他的心脏。在面对泥石流袭来的那一刹那,江焱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是自然、命运,各种不可抗力,都不配做我的对手,我偏要保护他!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江焱扭头对着江城已经干裂毫无血色的双唇,先是淡淡地轻啄一下,然后舌尖沿着江城干裂的嘴唇认真地画着圈,直到江城的双唇不再干裂,他才深深地吻了上去。被吻的人下意识地皱皱眉头,继续昏睡过去,江焱把身后江城脱下来的上衣再次给他披上,这时他才发现江城左手腕上竟然有冰凉的触感,那是他丢进垃圾桶里的生日礼物。
“回去后给你买新的,”江焱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片柔软的双唇,小心翼翼地让江城重新靠在“墙壁”上。然后他环顾了一周,依旧一片昏暗,心想不管怎么样都得撑到明天早上。眼下最重要的是水,他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坚持个几天或许都没事儿,可萧朗逸从小身体孱弱,他必须得想办法。
“滴答——滴答——”
昏暗的环境中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如果没听错的话,那是水滴。估计是刚才下暴雨在哪儿积下来的雨水吧。
江焱眼睛瞬间明亮起来,耳朵循着水滴的声音,身子猛地往前扑去,一时激动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腿伤,整个人狼狈地重重摔在了坑坑洼洼的地上。一阵剧痛从大腿根部袭遍全身,因为太过疼痛浑身的毛孔仿佛突然**似的不断涌出汗水。他循着水滴声一点一点的爬过去,后背大片刺眼的殷红在暗夜中突然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明明不到两米的空间,江焱却仿佛趴了一个世纪。他迫不及待地仰起头对着从上面滴下来的水滴张开嘴。
一滴,两滴,三滴……
直到嘴里再也装不下一滴水他才艰难地转身按照原路匍匐到江城的身边。江城依旧靠在“墙上”昏睡,隐约中他感觉到从嘴角到喉咙流过一阵清凉,那种感觉那么久违,那么舒服。嘴唇上柔软的触感是江焱吗?可是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后来那股清凉又多次断断续续地流进他的喉咙,他的胸腔。这次他捕捉到了那份柔软,他睁开的双眼正好对上江焱那张微闭着眼睛认真给他渡水的面孔,不过这个样子真不像那个英俊冷酷的焱哥。
“咳……咳咳!”江城不小心被水呛到了,他下意识地推开江焱,“够……够了,我没事。”
“这么快就没事了?”江焱喘了几口粗气,和江城并排靠在一起,看向江城的眼神有些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