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禹没想到贺真会这么说，眼睛往后视镜瞥了一眼，从后视镜里看到的贺真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姜禹只能看到他额前的黑发。

姜禹的心一瞬间柔软地一塌糊涂。

姜丹语指了指前面，“再往前面一点儿就可以停了”

前面是一片竹林，从中间开辟出一条石板小道，只容人进，车子只能停在外面。

“在哪儿停车？”

姜禹打开车窗往外面看了眼，愣是找不到停车的地方。

姜丹语说：“那你下来我来停吧！你先进去点菜，一定要点兔肉！”

姜禹把车停下，把钥匙交给她，自己和贺真走上那道石板小路。

竹林将阳光遮了大半，叶子间的缝隙根本不足为惧，但热度却还是在的。

贺真摸了把脸，有点痒，蝉鸣与夏日都是罪魁祸首。

他的脸上又出现了往日的不耐烦与郁闷，眉头皱在一起，眼睛里是被热度折磨的烦闷。

姜禹道：“很快就到了”

贺真一个字都没给他，偏头解了两颗扣子。却在那片杂草里看到了一双眼睛，它的头部呈椭圆，前头稍宽，略扁，正吐着信子。

贺真拉住姜禹，转头说：“姜禹，有蛇”

姜禹把贺真拉到自己后面，看了眼说：“这种蛇没有太大的攻击性，别去管它就行，我们走”

“哦” 贺真回头又看了眼，它已经不见了。

姜禹看着贺真，表情还是不耐烦的样子，就算刚才看到蛇也没有表现出害怕，说起来他给贺真过十八岁生日时请他吃饭饭贺真就点了蛇汤。

“你不怕？”

贺真摇头，“有点儿”

“那你也藏的太好了”

贺真不理他，姜禹一向对这种情况应对自如，也不觉得尴尬，况且两人间的沉默，他也不觉得是尴尬，就像在水龙头里接水那一段等待的时间，是平静的等待，而不是焦急。

走过了小道，前面便是那家店，店的周围也有一圈的竹林，那家店在那里伫立就像一个森林小屋，它的装潢充满了原始气息，贺真看了一圈儿，没找到几样现代的东西，连空调都没看到，但店里就是很凉快。

姜禹让贺真先去坐，他去拿点喝的东西。

姜丹语在出发前就已经定好了位子，是左边靠窗的第五个。

店里的位子没有坐完，但也没剩几个，都是中间或靠窗的位子。中间的位子不怎么好，人流涌动，稍不注意就会被磕着碰着，而且中间人多，几乎没有个人空间。

在姜禹拿着饮料坐过来的时候，服务员也拿着菜单过来了。

“请问先生要来点什么呢？”

姜禹接过菜单翻了页，把菜单递给贺真，“先来兔腿，蛇汤，炒茄子”

贺真看了眼，道：“就先这样吧！”

姜禹问：“你不点吗？”

贺真摇头，“我要点的你都点了，而且我也不会点，就先这样吧！”

姜丹语在他们点完菜后也进来了，一看他们只点了这几样菜，又要了菜单点。

“爆炒竹笋，爆炒鸡丁，还有这个麻辣鱼，猪蹄”又看了眼姜禹面前的饮料，道：“你们就喝这个？再来瓶茅台！”

姜禹的手捏紧了瓶子，“你自己喝，别扯上我们啊！”

姜丹语瘪嘴，“行行行！一会儿还是你开车！”

姜禹点头。

上菜速度很快，没一会儿桌上就已经摆满了。

贺真一心吃饭，时不时抬头夹菜。兔腿确实不错，不愧是招牌菜。

表皮被烤脆了，但并不是那种嘎嘣脆，只是有一点点的焦脆，吃掉表皮后里面的肉入口即香，在吃几口，回味几下就是辣味，并不是干辣，更像是香辣，但比单一的味道更有层次。

贺真饭量小，是最先停筷的。

等他吃完，姜丹语还在喝酒吃菜，碗里的饭高高隆起。她没有明显的醉意，连脸都没红，她不死心的邀请姜禹和她一起喝。

姜禹并没有理姜丹语的邀杯，看贺真吃完了，又要了水果，说：“先吃点儿水果吧！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贺真笑着点头。

那瓶白酒已经喝了大半，而姜丹语却还是意识清醒的，脸上微红，除此没有别的异常。

姜禹也已经停筷了，他从裤兜里拿出烟，偏头问贺真：“不介意吧！”

贺真几乎快要忘记了，姜禹是抽烟的，自他表现出对烟味的厌恶反感后，姜禹就没在他面前抽过了。

贺真皱了皱眉，“那你离我远点儿”

姜禹听后，将烟收进了兜里，倒了杯酒小口抿着，他不能喝太多，一会儿还要开车。

姜禹那杯酒抿了很久，直到姜丹语说：“回去吧！”

姜禹开车，姜丹语带他去停车的地方，原来就在黄色路牌的后面，只是路牌被竹林遮住了，所以他刚才没看见。

回去的路上车里保持着沉默，贺真是唯一没有喝酒的人，也觉得沉闷。那是无关夏日的闷，不是由热产生的闷，而是重重心事重压下的闷，就像快要下暴雨之前的闷，明明还没有下雨，而心中已有阵阵的雷雨。

姜禹先把贺真送回家，再去送姜丹语。

等最后一个绿灯的时候，姜禹对姜丹语说“酒量变好了”

姜丹语撩了把头发，“嗯”

姜禹的话被堵回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话语已是多余。

夏天也有方便的地方，洗澡的时间只需要十几分钟，往上加也加不了多少。

姜禹回来的时候贺真已经睡着了，侧躺着，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姜禹脱了衣服从后面抱住他，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全打在了他的耳畔与脖子。

贺真并没有完全入睡，姜禹的动作让他很快睁开眼睛。

“姜禹”

姜禹闭着眼睛轻轻“嗯”了声。

贺真没再听到姜禹的声音，就在他准备再次入睡时，姜禹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姐之前是个连喝啤酒都会醉的人，我感觉我很对不起她。虽说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但我还是愧疚，五年的时间，学什么都学会了，也许我不该逃避，而是面对，我很抱歉”

贺真翻了个身，道：“别这么说，你们两个人不都在努力吗？没有谁对不起谁，也没有愧疚这一说法，她在前进，你也是，你们只是道路不同而已”

姜禹并不需要贺真的安慰，他时不时会有这样的情绪出现，但过一会儿就会好。现在只是贺真在这里，他想说给贺真听，仅此而已。

但他还是很感动，也很惊讶，贺真之前很少对他说这样的话，偶尔听一句就很高兴。

让人着迷。

着迷的你。

姜禹的嘴巴里还有酒的涩味，苦而辣，比啤酒更烈，他的嘴唇很是柔软，柔软的像一团云。

我和云接了个吻。

他如是想着。

但比云的存在更真实，没有轻飘飘，只有柔软，停靠的很容易。

两人的身躯很快的进入了，姜禹伸手触摸贺真的脸，湿湿的，贺真抓住他的手，摁住，眼睛里满是水汽。

手腕的力气被姜禹化解了，改为十指相扣，他们抵足缠绵。

那是最最鲜活的生命，最最活泼的律动，最最温柔的撞击。

这几个词组成了贺真，姜禹眼中的贺真。

虽有迷茫，但终会拨开云雾，虽有死寂，但春天终将到来，虽有怯弱，那会化为他的温柔，他的脊骨。

姜禹忍不住笑出声。

八月已不是热的天气了，但还是延续了七月的闷，那闷，让贺真的脾气变得无常，更使人烦躁，倒是比七月更惹人厌，贺真恨不得不穿衣服，整日泡在浴缸里。

但这件事是怎么也实现不了的，而且更为紧张的事来临了。

姜家太爷的生日宴，就在明天，而今天晚上就要过去。

今晚是家宴，明天才是商业宴。

姜禹说过家宴是可以随意的，穿的也不必如何正式，不邋遢便可以了，贺真还是很难选出一件衣服。

最后还是姜禹给他选的衣服。

这次没选衬衫，只是T恤和水洗色的牛仔裤。

贺真不解，这未免太过简单了。

姜禹道：“太爷就喜欢这样的小孩儿，看着干净”

贺真恍悟，原来如此。

下午他们就去古玩街取礼物，整条街都是古代的建筑，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姜禹说：“这条街上，有不少东西都是赝品，但也有真的，从价钱就能看出来，如果他愿意降价卖给你，那多半就是假的了”

“哦，太爷很喜欢这种古董吗？”

“一般，不过他很喜欢木制品，这条街有一家店就专做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