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去啊?
高铖烦躁的摔了下手机,这已经是赵文博第六次问他了。而他给贺真发的消息一条都没回。
高铖翻下床走到阳台那儿,手撑在栏杆上。
雨势渐渐变小,天空的昏暗也转而变得明亮起来,操场上的草坪好像都在发亮。
雨停了,天空干净的没有一丝游朵,只剩下最纯粹的蓝,像是画笔的轻涂。高铖却突然想到了贺真的那一截白。
那是贺真今天换衣服时最长久的袒露。
那些违禁物品他确实没有,但可以到生活老师那里借。他向贺真撒了个慌,然后跟他靠的更近。
高铖摇头,眼前的虚影好像都是贺真的模样。
疯了。
高铖转身去到床边打开手机,看见自己的信息下面还是空荡荡的。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空荡的像放了一颗球的篮球场,篮球在那儿,却什么人都没有。心脏被不知名的东西挤压着,揉成各种形状,心悸得可怕。
赶紧消失吧!
他想着。
然后扯下手机走出寝室。
等下了楼他才发觉。该怎么说呢,这么明显的故意,高铖边走边想着。
随便找的借口肯定不行,傻子才会信。
教学楼的大厅散发出一股雨后特有的潮湿味道,比湿泥土的味道浓烈一些,比雨浓烈一些。像是树上筑的鸟巢。枯枝,鸟禽的羽毛。
高铖深吸一口气,然后快速跑到四楼贺真所在的班级,在门外定住了步伐。
门是虚掩着的,透过那点缝隙他能瞥到后排的课桌,其他的就完全看不到了。
高铖小心的推开门,光线一下涌上来子变作一团,又慢慢地晕开。晕散成趴在课桌上的少年的模样。
高铖咬了下嘴唇,慢慢走到贺真的旁边,然后再他旁边的位子上坐定。
他实在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他想到的最好的谎言就是说一声对不起。
可是现在贺真睡着了,他要说的话一句都没法说出口。
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又重新放回兜里。然后趴在课桌上与贺真相对着。
窗户的光经玻璃的过滤变得柔和,然后为贺真蒙上一层轻飘飘的白纱。
“纯洁”,高铖想到了这个词。然后将自己的手掌抚在贺真的头上。那圈柔和的光消失了,贺真的脸上因为高铖伸长的手臂笼上一层阴影。
忽然,那条线颤动了。没有向上,也没有向下,只是颤动,然后分裂,露出里面蒙了雾的黑琉璃,黑珍珠。
焕彩,发光。
两人僵持着。高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放在贺真头上的手拿下来。
贺真露出些许的迷茫神情。高铖鬼使神差的亲上贺真的嘴角,耳垂,然后抱住他。
“对不起”
贺真把下巴靠在高铖的肩膀上,全力的靠着。高铖的卷毛扎在贺真的脸上,痒痒酥酥的。
此时,那块残缺好像突然被补全了。只是还酸软的胀痛着。
贺真闭上眼睛,双手环住高铖的背,将重量放在高铖身上。
高铖感受着贺真的靠近,目光落在那片空无一片的天空,
他对不起后的那一串动情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贺真就好像原谅他了。让他的谎言无法继续,无所适从。
天空没有一丝游云,从高铖的角度看过去,只有窗外那冒尖的树梢装饰着它。
一无所有,纯粹的空旷,可是只要一抬头就看得见,然后心动。
贺真从高铖的肩膀上脱离,高铖这才看到贺真满脸干掉的泪痕。他哭了啊。
贺真吸了吸鼻子,然后放松身体靠在墙上。高铖一把拉起他,“你吃饭没?”
贺真摇头,顺便甩开高铖的手。
高铖不在意,又说了一遍对不起,重新把贺真的手拉过去,然后说:“今天是我不对,我请你吃东西吧?你们学习肯定很辛苦,饿的很快的,你下午可别撑不住”
贺真闷声说:“我们下午有体育课”
高铖挑眉,继续拉着他往外走,“那你更要吃啊,测试诶!”
贺真抬头看他,问“测试?这么快吗?”
高铖耸肩,“不一定,不过按照你们1班的定律应该就是今天吧?”又跟他解释1班定律,“你们班每次开运动会都会测试,看谁在哪方面擅长,然后就派谁去。”
贺真问:“运动会在多久?”
高铖答:“这月底”
两人下了楼梯,贺真在一楼的卫生间洗了把脸后就往小卖部走。
高铖抬头看向天空,在一无所有的天空里已经有了游云,甚至隐约开始刺眼了。
太阳要出来了。
小卖部像个小型便利店,物品齐全。贺真的视线落在那箱面包上时,高铖提醒道:“面包不管饱,还不如吃泡面”
贺真摇头,说自己受不了那个味道。以前他钱不够的时候吃过,他再也不想吃第二次。
高铖看了他一眼,然后刷卡。
一个红枣面包,一瓶牛奶。高铖刷了8.5。
他们在操场上不紧不慢的走着,时不时说几句话。谁都没提刚才在教室发生的事,好像从未发生过。
高铖的亲吻,贺真无声的哭泣。
好像。
好像这片天空,那片一无所有的蓝色,已经被游云掩盖了。他们的前十分钟,也被什么东西掩盖了,高铖猜,可能是玻璃。
看得清,但当太阳大时就会反光。
高铖注意到贺真吃东西的动作,小指微微翘起,嘴巴很小口的吃,奶油沾到唇角,马上就被他舔掉。
贺真扔掉包装纸,抬头问高铖:“是什么测试?篮球?羽毛球?还是跑步?”
因为比高铖矮,他如果要看高铖的话还需要把上眼皮努力向上顶,那让他看起来很可爱。
高铖想着,然后勾住他的肩膀,“跑步啊,球类运动会要下学期才开啦!”
贺真不自在的动动肩膀,说:“我跑步很烂诶!”
高铖转头看他,贺真刚才的话有一种临海城市的调调,像是撒娇,他忽然与贺真吃面包时微微翘起的小指作了联系。
然后他想了一下,想起今天在办公室时,听到他们班老师说了一个“从银海”。
“你是银海的?”
贺真点头,“我在银海住了十年”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啦,高中换学校听说很不好诶”
贺真抿唇,闭口不答。
高铖看见他抿唇的动作,用勾住他肩膀的那只手抹开贺真的嘴唇。
“我叔叔说经常这样抿的话,唇纹会变没耶”
贺真抬头看着高铖,突然一笑。
笑靥如花。
这是高铖在高考作文上看到的词,第二个字他甚至不会念,但是就这么在他脑海里浮了上来。拨开云雾,撩开枯枝,一往无前。
这是他看贺真笑的最好看一次,没有那层疏离和虚假感。
他们在操场上走着,走着。高铖不时的小动作贺真没拒绝,也没露出反感的神情。
高铖唯一疑惑的是,贺真太坦诚了。不管是自己触摸他耳垂的时候,还是嘴唇的时候,甚至于在教室他亲上他嘴角的时候。
他太坦诚了,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没有不适,没有那种……那种跟他一样的拘谨感,一点都没有。
最后他们去了篮球场,贺真靠在高铖的肩膀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