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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观尘镜,窥心尘(2/2)

“它们长在高山之上,半生为虫,半生为草,冬虫虽死,来年夏至却化为治病救人的良药。它们从土中破土而出,比起鲜花蝴蝶,这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破茧成蝶!”

引星力入体前,姬容察觉大殿下情绪颇为异样,动也不动活似一尊经了烟熏火燎的泥佛,拳头被捏出声响。她便也随之望去,恰见女子一双妙目,如风皱碧水,雨濯梅林。

凡人戏文里总也喜欢这样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可见凡人也有自己的高见。

连夜神大殿,都能被白面女子一双美目蛊了心神,更遑论别人。这天底下,没有哪个不好美色;如果不好,必定那色,不够美。

见白面女子与那男人谈笑风生,姬容想大殿一时半刻不会挪地,便不再理会这些。

她对体内那团平白多出的光有些稀奇,得了空便要弄个明白。

她试着调动起那光晕,紫色雷电便裹挟亮光一道从气海招摇过市到十宣。仿佛壮水阔江不得已挤进细流河道,经脉蓦然被冲刷,无限拓宽又无限拉伸。

陶土匠人知道如何烧出一窑无暇的柸来,它需要练的极好的泥,一手娴熟的拉坯技艺。陶泥被千锤百炼出匠人们需要的样子,这便是烧陶的第一步。

她便是那泥。

被揉圆搓扁地练,再被扔进烈火炽烤。痛到极处时,她浑浑噩噩地自嘲,大约那量劫天光得了她活下去的信,便无声无息的吻进她的身体,只等着将她一击毙命。

可疼痛稍缓,她又释怀,天道仁善,她不过是个寻常散仙,若果真想要她性命,何苦予她个转生发带的机会?

如此这般痛痛、缓缓,她可算熬到姻缘府的主人回来。

月下仙人有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身形也小,披着大红袍子,远看像一团红彤彤的云。

见到房内平白多了人,他有些措手不及,脚步不停地转到门外,半晌才回来,讪讪道,“刚刚被太巳仙人强拉着灌了几杯黄汤,走路发飘,老夫还以为飘到你的璇玑宫去了。”

姬容懒散地瘫在夜神头上,看月下仙人提着红线缠绕的杖子,笑的无害又调侃,“大侄子一向守得清寒,今日怎的耐不住寂寞,也来找叔父讨红线了?”

“是来还红线的。”

大殿声音像孽摇山呼啸的风,冷到人心底。

姬容便晓得了,这尾少年龙果真人情不够练达,少年意气的时候,喜怒哀乐都张牙舞爪地藏匿不起来。

他道,“邝露年幼不知事,乱要红线,是润玉管教无方。还望叔父见谅。”

他说着见谅,声音却还是硬邦邦地膈人。

“区区一根红线而已,你留着玩儿,”月下仙人挥挥手,浑不在意,“中意谁,就拴一个回来!”

“叔父你又在取笑人了。试问这偌大天界,还有谁不知道润玉的心意呢?”

大殿还了红线,临走前姬容回头又看了观尘镜一眼,那里面白面女人风姿楚楚,正同那男人背靠大树,满是岁月静好的安宁。

她有些隐隐绰绰的预感,并不真切,需要一个时机好好佐证。

这个时机很快来临。

来到天界的第十日,卯时初刻,姬容尚溺在布星台充沛的星力里修行,大殿便早早同昴日星君交了值,交代完邝露的差事,便腾云驾雾地往下界赶。

姬容初始以为这尊殿下是要去人间,却在她眼皮底下得了什么她不清楚的要紧差事,等到了地方,她方知道,这尊殿下来的是她熟悉的花界。

彩虹高悬,雾气腾腾,花界同她离开时似乎无甚不同。灵草仙株依然不谙世事地装点着门庭,水镜仍旧不知死活地撑着结界,庇佑界内诸仙。

可道不清缘由地,姬容觉得,花界今非昔比,暗自萧索,不知她不在的时间里逢了什么难。

长芳主同两位青衣小仙候在镜外,待大殿落地便施施然走了来,仿佛等待许久。

“锦觅在凡间历劫,夜神怎么此时来我花界?”长芳主声音圆融,听着就有草木花仙的和缓。

算上这次,满打满算,姬容只见过她三次。第一次先花神丧葬,第二次被关思过,两次均匆匆地来、匆匆地走,谈不上什么深刻印象。

倒是“锦觅”这个名字由她说出来,便登时如醍醐灌顶,瞬间通了关窍。

原来花界少主便是夜神大殿眉间心上的娇娇美人。

原来观尘镜里,那位白纱遮面的少女,就是她旦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花界少主。

阿摇曾一言点破,道她与旁的精灵不同,自出生起便对花界情分寡淡,足见她眼光毒辣。

若无长芳主这一遭话,姬容怕自己都要忘了,锦觅是花界的人。

怪道她之前听邝露提起锦觅时,内心有说不出的异样。

“我不放心锦觅独自在凡间历劫,想去看看,特来向水神说一声。”十日过去,夜神大殿又恢复了从容风度。

“夜神倒是有心了。”

阿摇有次吃多了酒,洋洋洒洒一通文章,“世间男子千千万,愿做低伏小,体贴到女子身边所有亲缘朋友的,不是爱屋及乌的顶好男人,就是使心作幸的伪君子,三毛七孔地,不定是个什么口蜜腹剑的货色,坑害女儿家。”

姬容不知她哪来的丰富经验,不过她倒蛮赞同便是了。

却不知夜神大殿,像哪种更多些。

“锦觅这孩子命运多舛。敢问夜神殿下可是真心待她?全无杂念?”

去凡间时,娘亲道花界少神是二十四位芳主眼前心上的人物,阿摇同她讨蜜吃时也曾顺嘴点评了一句,说什么“花界少神虽说没什么广大本事,但一众芳主暗地照看着,也可称得上是极幸运。”这般话。

偏听偏信自然不可取,可姬容观长芳主眉宇忧虑,的确有些娘亲形容的那样:自己看着长大的,到底不一样,左看右瞧都觉得自己照顾的不够周到,不知哪里照顾不上就委屈了。

足见命途多舛这话没什么说服力,至少对姬容来说,是没有的。

“自是真心,长芳主全然不必多疑。”

长芳主这厢又问,“但凡付之真情,皆盼得彼方回报以对等之情,如若锦觅乃一方贫瘠寸土,不论播什么种,施什么肥,不论怎么悉心浇灌,皆开不出一朵花穗予以回报,与她谈情就好比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如此耗时费神,夜神可惧?”

“这有何所惧?”大殿朗声回道,“如果说,时间注定是用来浪费的,那么我只愿与她蹉跎此生。”

吊钟海棠在风里碰撞出轻灵的铃铃声,点点紫光从紫藤萝上飘洒,落在姬容身上,她心中一动,立时天地旋转,数不清的亮光在她眼前碎裂。

光亮暗淡下来后,她立在藤萝树下,男人一身白绢衣裳像高山白雪凝立在花间草前。他笑时,琉璃样的眼珠清澈见底,从此清风明月,一往无前。

有个声音对她说,“这个就是天界大殿,夜神润玉。”

所以,她就知道了,润玉就是他。

姬容低下眉眼,隔着自己透明的身影,她能看到草地上不知名的小花铺陈着身体贪婪地拥抱日光。

她向来知道,那些所谓温润君子,皮相都是个顶个的好,比如那凡人皇子,就是万里挑一的好皮囊。

夜神大殿,比之尤甚。

她过往的阅历里,大凡脸好看些的男人,多是些冷心肠,不是专情的胚子。她素来只喜欢痴情种,对这些冷心人自然避如蛇蝎。

大殿眉宇轻皱,“长芳主对锦觅缘何有此悲观一说?”

长芳主解释道,“锦觅本性良善,只是自幼便生得凉薄寡情,无一人可入她眼,更莫说,入她心间。”

姬容知道个中缘由,她本想酝酿些同情或幸灾乐祸的态度来,大殿便在她眼前坚定地开口,从容有力,“小神倒是认为。”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你听过花开的声音吗?如果没有,也没关系,终有一天,你会听到,有花盛开,有风自来。

许是日光太刺眼,姬容眯着眼想,她果然还是最讨厌这些所谓君子,场面话一说一个准,呵。

怕…又是个口蜜腹剑之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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