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陈迟最想回去的一段时光,后来他总在想,原来他这一生,竟只过了那七年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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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沈家广交好友,第二日清晨便来了好些人拜年。陈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倚在湖心亭的栏杆上瞧风景。
冬日的凉风瑟瑟的,吹得他有些发冷。陈迟吸了吸鼻子,将手伸出栏杆去接雪花,那雪花只刚刚挨到皮肤便化了,只留下一丝丝冰凉的感觉还有极小的一点水渍。
陈迟抬起头望天,看着飘飘扬扬的雪片往下洒,心想竟然没有一片是属于他的,不由得微微叹气,心中也同这冬日一样凉。
“你穿这么少,坐在这里干什么?”
陈迟闻声将收手了,朝身后望去,只见沈长欢负手立在亭中,陈迟仔细瞧他,发觉这人脸怎么比有些姑娘家还要白,且因风吹的缘故鼻尖还有些泛红,然而因他棱角分明,眉间英气不减,因而即使这副模样,也丝毫未显一丝女气,反而一片干净少年模样。
沈长欢见他不答话,以为是没听清,便又走近些,问道:“你独自在想什么?”话一出口,他又觉不妥,便轻轻摇了摇头:“穿厚些再来坐着罢,若你生了病,我娘又该拐着弯怨我。”
陈迟站起身来,将手心在衣摆上蹭了蹭,道:“我不冷,小时候冷惯了。”
沈长欢听罢,心中忽然有些泛酸。
“你已不小了,再说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陈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些事”,不过是被陈华东打的事而已,便笑了笑,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见他话题转了,沈长欢也放下心来:“有的记得,有的记不得了。听父亲说小时候落过一次水,往后便生了一场大病,忘了好些事。”
陈迟心中恍然,叹口气道:“若我也能生一场大病该多好。”
“哪有人在过年许愿生病的,晦气。”
“你方才也不是说了,说我穿的少了便要生病?”
“我那是……”
“是什么?”
“没什么,口不择言罢了。”
陈迟轻轻笑了笑,将身子背了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发呆。沈长欢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漫无天际的鹅毛大雪将天空罩着,他侧头,眼光所到之处,是陈迟也被拢在这一片白雪中,身影寂寞。
“你又在想些什么?”
“想一些小时候的事。”
“是想家了?”
陈迟摇摇头:“想我娘了。”
沈长欢想到如今过年的日子他却不能同亲人团聚,心里定是不好过的,便说:“你若是想,可回去看看。我家又没那么多规矩。”
陈迟还是摇头,眼中的落寞却更甚了,他苦笑一声道:“我家早已没了。”
沈长欢听了奇怪:“你只是同你……你父亲关系不好,家还是在那里的,你若想回,便回去看看,只看看不露面不就……”
“沈长欢,”陈迟面向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家没了,就是所有的归宿和牵挂都没了,是回了家没有人等着你,爱着你,是受了欺负没人帮着你,不管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杀人放火的大事,都没人在乎了。”
“沈长欢,我身后没有人了,我连回头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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