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掩唇笑笑:“公子喜欢鱼?”
郗展撒了两颗瓜子仁:“还好。”
女子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敢问这位公子贵姓?”
郗展面上维持着疏离:“郗。”
女子顿了顿,迟疑着问:“是翊安侯么?”
郗展:“是。”
女子便道一句“打扰”,之后退出了亭子,回到了那些个官家小姐中,可以听见她们叽叽喳喳地问方才的女子,只待女子讲出“翊安侯”的名号,围着的人不一会儿就散开了。
郗展完全能预料到这个结果,毕竟他这个病秧子活不过而立一事已经传遍了京城,甚至京城之外。人好看是真的好看,有势有钱有才也是真的有势有钱有才,的确是个难得的金龟婿,但是若是嫁过来要守大半辈子的活寡,这一点就足以劝退许多人。
不过人走了,郗展反而松了口气,他实在不喜欢被围观的感觉,就像……他们几个平时在国子监一起去喂被魏信叫做小點的那只狗一样。也是一群人围观。
不知不觉间把自己骂了。
郗展摇着头,脸上牵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
杜衡远远地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思索着,他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些东西。
“小侯爷,已经申时,当去集英殿了。”有小黄门来叫人。
郗展将剩下的瓜子仁尽数倒入池中,把荷包放进袖中,道:“好的,有劳公公,公公先去忙罢,本侯自行前往即可。”小黄门也知晓郗展识得路,得了允便告退离开。
集英殿。
众人陆陆续续上座。郗展顺道和林洵远、杜衡打了招呼。
申时二刻,皇帝携皇后入席,众人起身齐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皇帝广袖一挥:“众卿入座,今日尽可放开君臣之礼,只管品尝菜品滋味。”
话是这样说,若是谁真敢罔顾礼仪,大概当场就会被拖下去。
宫宴正式开始。
宦官宫婢陆陆续续上菜,各人面前的小案上按照礼制摆放着不同数目的菜品。纵观整个集英殿,唯有两个例外。一是永乐公主,菜品比寻常公主的规格多了两样;二是从五品的贺贤安按的是正三品的规格。宫宴上的菜每盘的量很少,但是合起来足够吃也不容易剩下——郗展这种吃得少的和林洵远这种吃得多的除外。几乎每次宫宴,郗展都会剩下至少一半,而林洵远是每次宫宴之后都要回家加餐。正中间的乐舞也开始了,和着柔和的曲调,身姿妩媚的乐姬将水袖甩出清丽的弧度。
郗展的位置比较靠前,但是还是一眼找到了林洵远和杜衡的位置,三人再次点头相示。
杜衡遥遥地冲着郗展举杯,而后一饮而尽,笑出一口大白牙。郗展举杯回礼,也是一饮而尽——反正他的杯中装的是茶,而后微微点头。杜衡敬完酒便侧头和林洵远聊起来,一边又在不停地从自己的几案上端菜到杜薇薇桌上,把杜薇薇不喜欢的菜和空盘子撤到自己这里。
周围的人偶尔左右交耳,低声谈论着些什么。
也有借着宫宴牵线搭桥的。家中有待娶待嫁的公子小姐的官宦夫人都一一扫视着适龄的异性,眼光毒辣,心里盘算着七八五的。
郗展对乐舞不感兴趣,也没什么讲话的人,就自己吃饭。林洵远和杜衡与他相隔甚远;永乐公主和皇帝、裕王相谈甚欢;郗秋蕙和李尽欢小声地聊着;郗连与沈务隔桌相邀——说起来,郗展左右看看,今日好像,没见着沈林天。
——没来吧。郗展细细剔掉了鱼刺,挟入口,心里暗想。
“哥哥。”
专心于剔鱼刺的郗展终于听见郗秋蕙在小声地叫他,侧头问道:“怎么了?”
郗秋蕙脸笑开了花,指着郗展桌上的四喜丸子:“我想吃那个。”因为礼制,郗秋蕙的桌案上并没有这道菜。
郗展端起四喜丸子,放在郗秋蕙的桌案上,顺手把一盘韭黄炒肉端过来——郗秋蕙不喜韭黄。
郗展也没多喜欢,总之是可以入口就是了。
“谢谢哥哥!”郗秋蕙压低了声音,欢喜道。
李尽欢在一边羡慕地看着:“真好。”
郗秋蕙吃着丸子,吐字不清,分了两个丸子给李尽欢:“什么真好?”
“你哥哥真好。”李尽欢手里的筷子戳着丸子,话里话外都是对李尽祺的抱怨,“我哥从来就不会这样。他心眼大得很,才不会在意我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还生怕我跟他抢东西吃。”
“每个哥哥都不一样嘛,我觉得你们那样也挺好玩的。”郗秋蕙咽下嘴里的碎肉。
郗展转头:“还要什么吗?”
郗秋蕙笑着摇摇头:“不用了,谢谢哥哥!”
还是有不少官家小姐把目光落在郗展身上,不考虑做侯妃,多看看来养养眼睛也是不错的。
杜衡径直挈了一壶酒,自酌自饮,颇有些隐士风度。但是被杜薇薇拉着袖子提醒了两句后,愣是不再喝一口了,劳烦了小黄门把几案上的酒换作了茶水,开始慢慢地吃菜。
李堃载的目光几番装作无意地飘向坐在林将军后面的林袖儿身上,对吃饭心不在焉,间或挟一筷子。殊不知他的举止神情早被坐在高台的皇后居高临下全部纳入眼底,不过皇后娘娘只是笑笑,没说什么。林袖儿的太子妃,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未来的帝后同心,那对黎民苍生而言,再好不过。
李勤载的注意力全部在菜品上,极其喜欢一道名唤“金风玉露”的桃胶羹,来来回回添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