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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三)(2/2)

贺见微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往屋内走:“小侯爷什么时候醒的?”

屋内漆黑,魏信还睡着。

“没多久。”郗展道,然后自言自语,“刚下了雨,空气还润着,这就是南方冬季的样子么?”微微瑟缩了一下,“确乎是浸在骨子里的冷。”

贺见微没有打断郗展的自说自话。

———

翌日,贺见微起床的时候,魏信和郗展还在睡,郗展用被子蒙着头,侧躺着。

贺见微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开门去斋堂了。天尚未亮,但是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天上还在飘雪,地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竹子和小树被压弯了腰,大树并着整个寺庙都白了头。另外两间房还没什么动静。

四方俱白,天下皆静。

待贺见微端着早膳回到寮房,看见魏信站在郗展床边,手放在郗展的额上,听到声响的魏信转过头来,一脸凝重:“小侯爷发烧了,好像还有些梦魇。贺兄你看着小侯爷,在下去找大夫。”

贺见微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摸了摸郗展额头,果然烫手,再看郗展皱着眉头,死力抿住唇。贺见微回头对着才跨出门的魏信道:“魏兄,我们刚来不熟悉,你看看能不能找哪位师父问一下。”

魏信已经走了出去:“好。在下晓得。”

贺见微摇了摇郗展:“小侯爷?小侯爷?”

连摇几下,郗展才终于有些不耐地睁开了眼睛:“嗯?”

贺见微端了一碗米粥,扶着郗展坐起来,把自己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小侯爷,你方才梦魇了,若有冒犯,还请海涵。另外,小侯爷你还在发烧,魏兄去找大夫了,先喝点粥填填肚子罢。”

“梦魇?发烧?”郗展有气无力地反问,声音有些嘶哑,“展晓得了,有劳见微兄。”

贺见微把碗递给郗展:“无事。”

郗展接过来,慢慢地喝着,魏信回来时,郗展将将喝完那一小碗粥。

魏信带回来的是广毅禅师和一个铜盆,盆里有水和两张绢帕。

广毅禅师:“阿弥陀佛,寺里没有大夫,老衲略知医术,便由老衲来看看罢。”

郗展面庞通红,眼神也没有以往清明:“有劳禅师。”

贺见微拧了绢帕,覆在郗展的额上。

广毅禅师诊了脉,又试了试郗展额头的热度,郗展感受到了广毅禅师粗糙的手心。“是风寒了,寺里有些存药,待会儿煎来服了,用几帖就好。”广毅禅师言罢,写下药方交给候在一旁的僧人,“去煎药罢。”

僧人拿了药方:“是,方丈。”

贺见微上前一步:“有劳禅师。”

广毅禅师带着对小辈的慈祥微笑,道:“小侯爷在老衲这儿受了风寒,是老衲的招待不周了。”

“与禅师无关,这是展自己没注意。”郗展气若游丝道。

这一折腾,另两间房的人都醒了过来,便也都知晓了小侯爷发烧的消息。挤在郗展在的寮房。郗秋蕙拉着郗展的手,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哥哥,对不起,如果不是秋蕙占了哥哥的氅子,哥哥也不会着凉。”

郗展原本想揉揉郗秋蕙的头,但是浑身无力,也就作罢:“秋蕙不必自责。”

广毅禅师:“既然看过了,老衲就先告辞了。小侯爷好生休养。”

郗展:“多谢禅师。”

待广毅禅师离开,郗展转头笑笑:“临近年关,各府也是事务繁多,展不敢耽搁各位,各位今日先回去罢,展再在寺里住两日。展染病一事就不必告诉家父家母了。有劳诸位。”

杜衡、沈林天、林洵远和魏信似乎有些不太放心,贺见微道:“你们回去吧,见微家里无事,也再留两日。”

众人便先后告辞了。

郗展:“秋蕙,你也先回去吧,寺里你住不惯。”

郗秋蕙狠狠摇头:“我不要,我要和哥哥一起。我习惯。”

郗展笑道:“今日是腊月二十二,长婶要在府里吹糖丝的。”

郗秋蕙明显有些动摇了,但是还是忍心拒绝了:“秋蕙要陪着哥哥。”

“你一个姑娘家,在寺里住久了传出去不好,乖,先回去,哥哥过两天就回来了。”郗展说出了真正的原因,终于还是把手放上了郗秋蕙的头顶。

郗秋蕙嘟嘟囔囔:“哥哥你在,有什么不好的可说?”但是还是妥协了,“那,要是母亲问起来怎么说?”

“秋蕙就说哥哥要留下来和广毅禅师讨论佛经了罢。”郗展笑眯眯地说。

郗秋蕙点点头:“好吧——但是哥哥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郗展点头:“嗯。你快去斋堂和林小姐他们一起用饭吧,等会儿上了香,再结伴下山。多些人走安全些。”

“嗯。”郗秋蕙听从了郗展的话。

这下子,寮房里面就只剩下贺见微和郗展二人了。郗展抬头看了看贺见微:“见微兄不妨也先回去,展一个人在寺中是无妨的。”

“无妨是无妨,只是相对来讲没那么方便。”贺见微没有直接断然拒绝,但是话里话外也没有赞同的意思就是了。

郗展抿唇:“展只是觉得太劳烦见微兄了。”

贺见微继续摇头:“无妨。”

郗展知道自己争不过,既无意争,也正好头微微疼了起来,便道:“那便随见微兄了——只是,见微兄,展觉得你端来的饭差不多该冷掉了,不如去斋堂热一热?”

贺见微:“嗯。”给郗展换了绢帕,便也出门了。

郗展力尽滑下来,被子乱七八糟也不想管,只要不漏风进去就好了。伴着一阵一阵的头疼,郗展的脑袋烧得迷迷糊糊,被毛巾压着热,不一会儿,毛巾也变温了。

“雪停了啊。”郗展面朝门口,贺见微走时关上了门,他趁着那一瞬捕捉到了一帧画面,看不真切外面,只是呢喃道。

贺见微端着早膳和煎好了的药进门,带进了一丝寒风和几片雪花。将食案放在桌上,贺见微先是去给郗展换了绢帕,然后又把郗展扶起来,端过药来。郗展皱着眉头看了看手中黑乎乎的药汤,纠结了好一会儿,皱着眉头灌了下去。

“小侯爷。”贺见微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放在郗展手边。

郗展拆开才看见里面包着几颗糖,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压住了满嘴的苦味,又把剩下的包了回去。

不过虽然说是预计两日,但他们并没有留到两日。

郗展这次退热退得快,当日下午,两人就去和广毅禅师告辞了。走之前,广毅禅师将贺见微请到方丈室里,单独待了一刻钟。

路上走的人多了,台阶上的积雪被扫到两旁,淌出了一阶滴滴答答的水,而路旁的草草树树上还覆着一层厚雪。

“方才广毅禅师与见微兄讲了什么?”郗展顺口问道。

贺见微:“没什么,几句寒暄罢了。”

郗展摩挲着手炉上的雕花——手炉已经换上了新炭:“嗯。”

“不过说起来,小侯爷是真的好了么?”贺见微迟疑道。

郗展:“嗯。没好的话,展也不必这样急着赶回去触家母的霉头。”

忽而想起来之前做的那个梦,郗展对比着这两日,心里默叹:“果然只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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