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兄还有什么事么?”郗展问道。
“无事,怎么了?”贺见微摇摇头。
郗展转身往回走:“那便回去了罢,时候也不早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今日虽是十五,但是天上云多,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圆月,万物都只见得些模模糊糊的轮廓。
贺见微应:“嗯。”也跟着往回走。
走进城门,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店铺也大都关门了,“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卖豆泥骨朵的还在不在。”贺见微话里带了三分歉意。
郗展伸手撩开遮眼的发丝:“无妨。先看看罢。”
夜里的街道安静得很,也就只有勾栏瓦舍附近还有些人气。至于里面就很热闹了。“说着祭水官,也就是个普通百姓的名头罢了。”贺见微看着莺歌燕舞的勾栏,道,“这些达官贵人照样夜夜笙箫。”
郗展没回应,只默默地点点头。
“那儿有个摊子,去看看吧。”贺见微向着左前方点了点下巴。
“嗯。”郗展答道。
“小哥,还有豆泥骨朵么?”勾栏瓦舍里面溢出来的光照得外面斑斑驳驳,贺见微上前问背对着他们的摊主,看上去年纪不大。
穿着粗布短打的摊主转过身:“豆泥骨朵没了,还有糯米团子,可以吗?”
是魏信。
三人打了个照面,四周升起些许尴尬的气氛来。
最后是魏信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十分强势道:“就糯米团子了,六枚铜钱。”收下贺见微递过来的铜钱,随手往担子里面一放,然后指了指放在一边的小桌椅,“去那儿坐着。”说完,就转身在担子那里忙开了。
贺见微和郗展走过去坐下,桌凳小,衣摆便不可避免地拖了一部分在地上。
“魏公子是每日都会来卖这些小点心么?”郗展曲了食指,缓缓地敲着桌面。
魏信端来两份团子:“不是。平日里不会,只有不宵禁的时候才会来卖些,赚点小钱买几本书。”
贺见微接过,推了一份在郗展面前,而后拈了一粒放入口中:“魏公子手艺不错。”
“多谢。”魏信又端来了三碗银耳羹,拉出一张小凳子,推了两碗到二人面前:“请你们的。”便自行吃起来。
三人吃完,已经将近戌时了,郗展站起来:“劳烦魏公子替展做些糯米团子和银耳羹,带走的。”
“多少份?”魏信擦了擦手。
“有多少做多少罢。”郗展想了想。
魏信却停了手,话里透出一股子固执的自尊:“小侯爷不必这样做。”
郗展摇头否认:“魏公子可能是误会了。展没有兴趣做这些事,买得多是因为府上人多,有多少做多少是因为不晓得魏公子还剩了几许。”
“好。”魏信深深地看了一眼郗展,应了声,走过去忙活了起来。
做好之后的东西放在小桌上,也没有太多,拢共也就二十来份,郗展微微回头道:“跟了这许久了,出来拿些东西罢。”便从一旁走出几个人来,分着拿走了,余下一个人跟在郗展身后。郗展掏出钱袋,“魏公子,这里价钱几何?”
“七十三文。”魏信心中默算一遍,道。
郗展便从钱袋里拿了一颗银锞子并上三文铜钱递给魏信:“有劳。”然后和贺见微一同走了。
“见微兄可要带些回去给贺大人尝尝?”站在公主府门口,郗展转头问贺见微。
贺见微拒绝:“多谢小侯爷好意,不必了。”
郗展也不多说,爽快道:“那好,那便明日见了。”
“明日见。”贺见微拱手,言罢转身离开,郗展看他走出几步,方才转身进门。
“展儿今天回来得晚了些。”郗驸马闻声走了出来。
“父亲。”郗展作揖。
郗连摆摆手:“无需。”
郗展点头:“逛得忘了时日。”向里看看,又问,“母亲和秋蕙睡了吗?”
郗连往大厅走:“你娘没看见你回来,哪儿睡得着?秋蕙也在大厅里面等你。”然后道,“沈家小子回去了。”颇有些惋惜,“为父看那沈小公子在岐黄之术上有些天赋,也是真心喜欢的,就是沈睿均过分迂腐了,再拖下去就该废弃了。”
郗展听完之后,不发表任何意见,晚辈肆意评价长辈,乃无礼之举,便只侧头轻声嘱咐下人:“把东西拿到厨房热一热,糯米团子和银耳羹各留三份送到主厅,其余的分给还醒着的罢。”然后才跟上郗连。
郗连驻足,意味深长地看着郗展,“修短随化,终期于尽。人这一生,大概是不管命长命短,都该过得称自己的心才是。”
郗展许久之前就对自己命短一事毫无感觉了,只道:“只称自己的心如何可以?讲来讲去,终不过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
走进大厅,就看见了永乐公主和郗秋蕙坐在桌旁。郗秋蕙看见郗展进门,当即扑进郗展的怀里:“哥哥!”郗连自己坐到一边看书去了。
郗展从袖中拿出一对泥人递给郗秋蕙:“我记得秋蕙挺想要这个的。”
郗秋蕙眼睛发亮:“谢谢哥哥!”
郗展向永乐公主行一礼:“儿子归家迟晚,母亲恕罪。”然后呈上了一支银钗,钗上有几朵细碎的珠花,“这是儿子偶然间看见的,虽然价格低贱,但是做工挺不错的。”
“有心就好,”永乐公主小心地把钗子收进袖中,“我儿在外面可有遇到什么事?”
“劳母亲牵挂,儿子无事。”郗展道,走到郗连处,拿出一方砚,“这砚不比父亲的端砚贵重,只是这砚上的字,儿子觉得与父亲甚合。”
郗连拿起砚,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在砚的某个边角看见了几个烫金的字。郗连摸着下巴笑:“难得,平常的砚上都写些文人的字句,这方却写着‘妙手回春’。”
便有仆子端来了吃食,将食案放在桌上就告礼离开。
“这是?”永乐公主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郗展眯眼笑笑:“外面买的吃食,儿子觉得味道甚好。就想着带了些回来。”
郗连率先尝了一口,有些感慨:“许久没吃过小摊上的东西了。”
“没有府上厨子做得好,不过也说不上难吃。”永乐公主各吃了些,道。
郗秋蕙把东西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笑得眉眼弯弯:“哥哥带的都好吃!”
永乐公主转过去捏了捏她的脸:“就你嘴甜。”
郗展装作不经意地提到:“说起来,父亲,儿子今天听说林将军挺喜欢茶的。”
郗连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也只是瞬间:“林将军喜欢茶和他不喜欢太平猴魁有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