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耀明回家的第一顿晚饭,就被蓝母灌了两大碗草药鸡汤,又腥又油腻,明明是热气腾腾的,喝完反而打了个冷颤。
“赶紧喝,学校里的伙食哪儿能比得上家里。”说着蓝母又往他碗里添了点肉,“这里面加了草药,祛湿,对身体好。”
鸡汤里没放盐,非常寡淡。蓝耀明憋着气,想着快点喝完,就少点遭罪。
蓝父坐在餐桌的首座,一边翻看报纸,一边说着单位的闲话:“那个董局,估计要下来了。”
蓝母惊讶:“这么快?”
蓝父嗤笑:“晋升快,自然跌得也快。”
蓝母对这些事儿也算是耳濡目染,大家都是一个小系统内的,细微的风吹草动就能引起一大片蝴蝶效应:“之前不是还传,说他又要升了嘛,我看啊……”
蓝母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也不靠谱。”
蓝父对妻子的这个动作不置一词,他神色一冷,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的痛处:“想想,当初要不是他,我还能……啧。”
“就是就是,人在做,天在看。”
蓝耀明听得皱眉,他记得上周他们在餐桌上说起这个“董局”,风向和语气还是完全相反的。
但他不能插嘴。蓝父教子严格,断然不会让“小孩子”对“大人”的事加以评判。
蓝父看看儿子,不准备再继续深入有关“单位斗争”的话题,转而关心起儿子的功课:“学习环境还好吧?”
“老师水平怎么样?”
“同学呢?”
前两个问题蓝耀明对答如流,这和上课时回答解题思路没什么差别,死板而客观。而最后一个问题,蓝耀明停了停,没忍住,罕见地提起了一个人:“我同桌……他挺好的。”
蓝母给他添饭菜的动作慢了下来,而蓝父也放下了报纸。
“你同桌?”
蓝耀明见他们反应这么大,瞬间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也不怨他们如此大惊小怪,毕竟这还是儿子头一次主动提起他的同学,而且还不是冷漠的“学习成绩挺好的”,是对这个人的整体夸赞。
“他挺好的”,四个字包含了耐人寻味的方方面面。
蓝耀明低下头,掩饰性地扒饭。
蓝母见状,给丈夫使了个眼色。蓝父干咳一声,声音和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交朋友没什么,就是千万要交好朋友,互相监督,才能提高。”
“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他又强调了一遍,身体前倾,把胳膊肘压在桌子上,做出一番上位者的姿态来,很是郑重地敲了敲报纸:“听见了吗?”
蓝母在一旁连忙附和:“听见了吗,耀明。”
蓝耀明端起碗,把鸡汤喝完。黏腻的汤汁顺着喉咙往腹部里坠,像是隔夜的冰冷槽水,让人反胃。
蓝耀明粗糙地说了句 “我知道”,然后犹豫了片刻,又接着说:“他叫林格一,我们约好了明天一起去书店,他还要来家里。”
他又强调了一遍:“已经约好了,他也答应了。”
这句话说得好像是他要人家来,人家勉勉强强才答应。
蓝耀明知道,自己父母很要面子。
他也没等他们如何反应,先一步说“我继续学习了”,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蓝父和蓝母面面相觑,蓝父眉间几道深深的沟壑,小声说:“我怎么感觉他不太对劲。”
蓝母也这么觉得,但转念一想,却又感到正常:“耀明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高中大家吃住都在一起,相处不错也……理所当然吧?”
蓝父瞪了蓝母一眼:“我跟你说的不是一个层面。”
妻子立马噤声,收拾好碗筷,一声不吭地走进厨房去清理。
蓝父坐在位置上,半捂着嘴把牙剃干净,接着便拿起报纸往书房走。
他走到儿子紧闭的房门前停了下来,打开从来不锁的门,慢悠悠地巡视一番,确认儿子是在认真学习,拍了拍儿子的头,才满意将门关上。
蓝耀明一口气直到门锁响动时才往外顺,他摸着狂跳的心口,翻开笔记,露出垫在下面的黑皮小说本来。
还好刚才动作快,没被发现。
蓝耀明打开抽屉,刚想把这烫手的本子放进去,动作一停,又拿了出来。
他现在还不想学习——这种念头,还是头一回。
林格一平时写小说之前会有一个小动作,蓝耀明学着他,仔细抚摸着本子封皮,感觉这封皮有着不一样的粗粝。
可能林格一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这种习惯。
蓝耀明把本子端端正正地摆在面前,手都已经掀开书页一角了,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他说明天会来继续写。
那还是等他自己说吧。蓝耀明想,他更喜欢听那个聒噪的人说话。
窗外是一片混合的玫瑰粉,傍晚夕阳将落未落,切一半掉在阳台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余温。
蓝耀明闭上眼睛,听见了外头的蝉叫,和晚自修时误闯进教室的大头蝉相比,声音更加活泼和洪亮,也不显得烦人。
可能和被关在学校里面的他们一样,趴在一棵野生野长的树上,更加快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有榜单啦!
1号到8号期间在咸蛋的都市榜单里,希望大家能多收藏多留言呀!
p.s榜单期间日更哦,过后还是老规矩,工作日更新。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