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不曾想到,短短几日,父皇对他的态度变化竟如此之大。到底发生了何事,能令父皇气到这种地步?
李亨打了李俶一巴掌仍不解气,抡起袍袖劈头盖脸甩到李俶身上,旦见李俶红着眼直直盯着他,漆黑双瞳里满是不信不解,李亨心里失望痛心更甚。
在他的十几个儿子中,他最疼爱看重的便是长子李俶,而李俶也从不辜负他和太上皇的期望,温润沉静,才兼文武,无论学识或是胆识具是人中龙凤。
却不想,就是这样一个可堪大任的儿子,如今竟然犯下此等大错,私通安贼还当了别人的栾宠,闹的整个长安城风风雨雨人尽皆知,丢尽了整个皇家的颜面。
李亨指着李俶鼻子大骂:“孽障!孽障!”说到气急直接一脚朝李俶踹过去。
李俶被李亨当胸一脚踹到心窝,顿时就扑倒在地。他忍住胸前剧痛强自爬起身来,垂眼恭敬跪在李亨跟前,背脊笔挺,端端正正。
安庆绪用银针封了李俶身体几处大穴致使内力流转不畅。他一路护送李亨北上灵武,已经是精疲力尽。好不容易寻到长孙鄂请他拔出银针后又马不停蹄接下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率军攻打大散关,不曾好好休息过一日,几乎耗尽心力。
疲惫的身体早就在接连征战中千疮百孔,这携着滔天怒气的一脚如何承受得住?李俶挺直的身形晃了几晃,一口乌血忍不住咳出,鲜血顺着下颌往下滴,他脸色苍白,汗如雨下,似乎下一刻就会立马昏厥过去。可他依然强撑,道:“父皇……儿臣不知犯了何罪要让父皇对儿臣失望至此?”
“你居然还有脸问朕!你当着长安那么多人的面跟安庆绪拜堂时怎么没想到朕和太上皇会不会对你失望?”
“拜堂?!”李俶闻言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李亨。“父皇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儿臣何时与那狗贼拜过堂?”
“俶儿,事到如今你就别再惹你父皇生气了,快把来龙去脉尽数说出来,你父皇也好想应对的法子堵上那些乱说人的嘴。”张皇后一面温言劝慰李俶,一面拦着李亨对李俶动手,脸上全是焦急不忍之色。
张皇后明面上是在替李俶求情讲话,实则是在给李亨说李俶事到临头还在狡言强辩。果不其然,李亨听后脸色更加难看,扬声换来守在外面的金吾卫就要把李俶下狱。
李俶现在明白了为何李亨对他态度一昔之间转变巨大,原来是张氏这个恶毒妇人在背后嚼舌根捣鬼。
安庆绪那日为了逼李俶就犯,当着李俶的面将所有抓来的长安百姓杀的一干二净,并把在场所有亲卫都封了口。按理说安庆绪干下的那些荒唐事本就传不出来,而现在事情竟到了李亨的耳朵里,还是经过张氏之口。
李俶本就担忧他被强逼着与安庆绪结过亲一事会落了人口实,回来后一直在思索应对的法子,却不想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准备。幸而张氏的一番落井下石倒令他冷静下来,李俶十分敏锐的抓住了张氏话里留下的把柄。
李俶道:“母妃的话俶儿怎么听不明白。根本未曾发生过的事,俶儿如何讲的清楚什么来龙去脉?”
“这事长安城可都传遍了,俶儿,事关我皇家颜面,你可不能为了自己再有所隐瞒了。”张皇后说着,瞧了李亨一眼。
“母妃远在行宫,儿臣不知母妃是从哪里得知长安城里近况,如今天下战乱民不聊生,百姓自顾不暇又怎会有闲心传一些莫名其妙的谣言。”李俶反驳,目光缓缓落在张氏脸上。“难道说母妃在长安有眼线,可现下长安正被叛军所占,这眼线来历自然令人怀疑。”
张皇后一时哑口无言,她原想将李俶一把拉下去,何曾想事到紧要关头李俶居然将了她一军,把她和叛军扯上关系。李俶和安庆绪成婚一事她本来就是通过史思明留下的细作得知,若是让李亨起了疑心,她必不得安心。
张皇后哽了一口气,脸色变了变末了挂上笑容闭口不言。
李俶见张氏不再开口,方才拱手认真对李亨道:“父皇,儿臣不知父皇是从何处听到此等不堪传言,儿臣堂堂七尺男儿,万不会做出此种辱格之事!潼关失陷,儿臣幸得身边军士舍命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儿臣孤身一人回京,岂料圣驾离京,儿臣与爱妃幼子一路辗转遍寻不到圣驾才耽误了不少时日。路途艰险,安贼追兵不断,途中爱妃与儿臣失散,至今下落不明……”说到此处,李俶不由落下泪来,脸上痛苦掩藏不住。
“如今天下战乱,儿臣一路行来只见山河凋敝,哀鸿遍野。朝廷此时应上下一心一致对敌剿灭叛贼,可父皇只听信一些小人传言,便任由脏水泼到儿臣身上,儿臣心中苦闷,父皇可知?”说话间又接连不断咳出血来。
李亨起先对张氏的话将信将疑,联想到李俶失踪将近半月了无音信才又相信了几分。此番听李俶道来真相,又见爱子面色惨白,明知道李俶领军劳累还气上心头不由分说就将李俶打骂一顿,李亨心里也十分心疼后悔。他连忙弯腰扶起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李俶,叠声叫近侍宣太医来看李俶是否伤到何处。至于李俶私通安贼一事自然也就揭过,不许任何人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