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嘴上辱骂阮蘅芜尚能容忍,更可怕的是阮吴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把她叫到屋子里动辄打骂,阮蘅芜衣服掩盖的地方留下青紫痕迹都是常事,回来之后,绿衣时常抹着眼泪替她擦药。
阮蘅芜一开始也会跟着哭,甚至一看到阮吴氏就会怕到发抖,可是后来她渐渐不哭了,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反而会让仇人更开心,招致更可怕的折磨。
阮蘅芜被辱骂殴打的时候,阮清妍就在一边站着,听阮吴氏疯狂咒骂阮蘅芜母女俩有多么低贱恶心,耳濡目染之下,阮清妍也开始加入进来,和母亲一起以折磨阮蘅芜为乐,而且阮吴氏再三告诫过她,不能在人能看到的地方留下痕迹,所以阮清妍也学会在专门掐阮蘅芜有衣服遮挡的地方。
母亲去世的第一年,阮蘅芜活得浑浑噩噩,被人打得出血都不知道喊疼,而父亲嫌她痴傻,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等绿衣进府来到她身边照顾她之后,她逐渐恢复了意识,然而在这母女俩的折磨下她一度以为自己真的会悄无声息的死去,幸好,老天爷还是给了她一条活路。
阮丞相不知怎的还记得有这么一个女儿,见她快要及笄了,就让她搬回她母亲死前住的那个偏院,还请了教养嬷嬷,说是要教她怎么做一个大家闺秀。
自从远离那对恶毒母女俩的住处以后,阮蘅芜的日子总算是好过了一点。
自从昌平二十八年初春,皇帝下旨把丞相素有贤淑之名的嫡女赐婚给太子,阮吴氏就日日满面红光,心情大好,也不再执着于折磨她视为眼中钉的小杂种了,而是把全部时间和精力花在女儿身上,于是阮蘅芜的日子终于好过了一点。
绿衣是在她母亲死后才招进府里来伺候她的,因此并不知道阮吴氏和阮蘅芜母亲的恩恩怨怨,所以时常问阮蘅芜为什么不向阮丞相告状,让阮丞相好好惩治这对恶毒的母女俩一番。
阮蘅芜不禁感慨绿衣的天真,绿衣现在的年纪还小,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阮吴氏虽然私下虐待她这个庶女,可是在阮丞面前端的是温婉贤淑的做派,绝不会允许阮蘅芜跑到阮丞相面前告状,扯下她伪善的面具。
阮蘅芜清醒之后,年纪尚小的她不是没有想过找父亲求救,但是阮吴氏不止一次威胁要是敢把事情告诉别人,尤其是阮丞相,那么阮吴氏就会割了她的舌头,还会让她死得悄无声息的,就像她娘亲一样,反正阮丞相还有一个出色的嫡女,想来也不会在乎失去一个懦弱的庶女。
年幼的阮蘅芜被这话吓得睡不着觉,夜夜梦见自己被割了舌头,然后被人扔到乱葬岗,无论她怎么喊,绿衣也听不到她说话,她半夜醒来害怕再做噩梦就这么睁着眼到天亮。
这些事她不好完全说给绿衣听,只好委婉的提醒绿衣道:“如果我真的向父亲告状,你说父亲是相信我还是相信夫人和三姐”,“当然是……小姐您啊……”绿衣本来信誓旦旦的脱口而出,可说着说着声音却低了下来,想来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多么没有说服力。
阮蘅芜又淡淡道:“夫人是父亲嫡妻,三姐是父亲嫡女,还是太子的未婚妻,而我不过是一个侍妾所生的庶女,就算父亲相信我说的话,为了名声,他不仅不会惩罚她们母女俩,还会为了维护丞相府的名誉,骂我胡言乱语,说不定到时候被严惩的还是我,你明白了吗?”
绿衣瞪大了眼睛,像是恍然大悟,可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是小姐受到欺负,最后受到惩罚的反而会是小姐。
可是她知道小姐在府里过得并不好,自她进府以来,从未见阮丞相关心过小姐,反而多是责骂,况且小姐那么聪明,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于是绿衣苦闷的答道:“小姐,我知道了,以后那种话我再也不会说了,我以后都听小姐的”。
阮蘅芜轻叹了一口气,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绿衣的想法,只是现在绿衣还小,不明白她在这个府里艰难的境地,也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别人一眼就看得出这个傻丫头在想什么,只有等以后她们一起经历过那些风风雨雨,绿衣才会变得机灵起来,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绿衣是个忠仆,她再清楚不过了,上辈子她失了宠,将军府人人盼望她早死,连她所谓的丈夫也从未来看过她,只有绿衣一直不离不弃的照顾她,还为她流了不少眼泪,既然老天爷给她机会重来一次这份恩情她是肯定要报的,而对于上辈子那些伤害她,作践她的人,她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阮蘅芜脑子不清楚的时候,曾经听见阮吴氏洋洋得意的说过,她是如何收买那个大夫,让他在阮蘅芜母亲喝的药里下毒,最后导致阮蘅芜的母亲临死前还痛不欲生,最终七窍流血而死。
还说阮蘅芜这个小贱种之所以还能活着就是专门让她撒气的,哪天她气撒完了,阮蘅芜就得跟她那个下贱生母一起下去作伴了。
阮蘅芜在上一世因为皇帝赐婚,阮吴氏最终没有下手,而阮蘅芜自己虽然知晓内情,但是一开始也没有能力报仇,而等她有能力报仇的时候,阮家早已被抄家流放了。
这一世,既然她知道许多以后会发生的事情,那么她必然会利用这个优势,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不得好死。
不过她不打算再乖乖等待皇帝赐婚,走上上一世的老路了,重活一次,她要摆脱负心人,把握自己的命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阮蘅芜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不发一言,内心却思绪万千,而绿衣不敢打扰小姐,于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小姐的吩咐,一主一仆就这么静待了许久,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