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域以子御为尊,由青御执法,白御执事。法乃实,青御自不涉猎这些。事却因人心而起,自是为虚,所以苍域的白法亦是苍域最了解异邪之物,亦是唯一能将其擅用之人。以异邪之物凝出一棵魂树对白御而言是轻而易举,可他的目的却不单纯,殷红蔻心知这些,却故意如此说话去气白凝羽。
“阿珞如何?”殷红蔻问,“寻常手段奈何不了‘逆天劫数’吧?”
“逆天劫数又如何?”白凝羽说:“我只需掌控白景便可。”
“真是大言不惭。”殷红蔻勾着嘴角,嘲笑白凝羽,“若一切尽在你掌控中,方才又为何要发怒呢?”
白凝羽不答反问:“你在江雪门与白景说了什么?”
“说?”殷红蔻无辜道:“我当时连舌头都没有呢,怎么说?”
“果然是你。”
殷红蔻的表情甚是无辜,却瞒不过白凝羽。
既然已被看透,殷红蔻再装无辜也毫无意义。
她承认道:“我只是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他可能用到的一切,殷氏也好,祗术也罢,甚至是古族系的一切秘辛,趁着他给我解祗术的时候,全都写给他看了。”
“你!”白凝羽更怒。
殷红蔻好笑地看着白凝羽,道:“你那奇怪的徒弟,倒是有很多地方与我不谋而合,让我十分欣赏。旁人与他钩心斗角,阴谋用尽,他却兵来将挡,游刃有余。许多真相他能揣度出始末,却深藏于心,假作不知。他看似被他人左右,其实谁都无法左右他。”
殷红蔻露出挑衅的神情看向白凝羽。
“你的徒弟真是一个粉饰太平又聪慧至极的奇才。”
“你话很多。”白凝羽恢复了冷静,说:“多话者容易死。”
“我已经死了。”殷红蔻不在意地勾着嘴角,神情犹如谈论天气,一派无甚所谓,道:“我殷氏也已经消亡,祗术同样。”
“你不觉得可惜?”白凝羽问。
“不觉得。”殷红蔻答。
祗术之奇特,杀人于无形,本可以凌驾所有宗学之上,可它却没有。
殷红蔻觉得,祗术伤人力量太强,救人的代价却太过惨痛,它是最好的兵器,却不能保护任何人,这就是祗术虽然至强却无法凌驾于学识顶点的原因。
今时今日已不是六王蛮荒之时,百余位天帝创造出近乎完满的法理治世之道,已经不再需要这般可怖的法术。
既然是不需要的东西,为何不让它成为殷氏消亡的殉葬品?
无用的学识就应该断绝,根本不存在可惜之说。
“祗术境界低的人是无法施术于比他境界高的人。而用祗术救人,稍有闪失就会跌落境界,代价也千奇百怪,绝不相同。”白凝羽道:“你用祗术换了你儿子的命,你的祗术因此肯定从‘本传’跌落到了‘皆传’。其后你又用祗术救了武神的命,祗术则换走你了你的脸,祗术也跌落到‘初传’,才会被跟你习祗术的寒鸫江控制……”
殷红蔻也因此有机会接触到以石道鸣身份躲藏在江雪门里的沁园六老录未,成为她恢复五感、接触到白景睚忻的助力,并且借机告诉白景许多被白凝羽瞒的关键。
白凝羽不屑道:“你以为白御是出于善意而非目的才留住你的命魂吗?”
初传不过是祗术入门,跟本传隔着难以计数的天堑。
“有得必有失。”白凝羽说:“境界跌落在你的预料之中,初次境界跌落让你察觉出祗术本质的关键所在,二度跌落之时,你终于借祗术窥探到了神祇才能见到模样的道则微末……”
三魂乃天魂、神魂与命魂,以天魂为首,命魂最末。卵壳乃神祇所造,随着殷红蔻肉身的死亡,她的神魂已经散去。长相乃是天赐,归属于天魂,因而她在以脸为代价救珞殷之时,天魂就已粉碎消失。唯独这一道命魂在苍域依靠白御与异邪之物苟延残喘。
“白御不过是想从你魂魄里抽走这一点道则微末。”
道则之力可怖至极,哪怕拥有一星半点道则微末,也能强得远超常人。
“谁心中没有几个私心私欲呢?”殷红蔻不以为然。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她也能从白御那边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你就不想寻回另外两魂,归六道、如轮回,重回这世间吗?”白凝羽给她另一条出路。
“我并非三岁小孩,对我撒谎毫无意义。”
殷红蔻知道白凝羽所说的可能根本不存在。
“三魂缺其一就无法去往六道,我已没有转世的可能。”
青色的梨花树一瞬黯淡,失了荧光,梨花树下只剩模糊颓然的黑影。
这便是以凡人学识术派去抵抗非人之力的必然结果,可她无怨无悔。
“我可以。”白凝羽说:“我能让你魂魄重聚,再入轮回,反之亦然。”
“你撒的谎总是真假难辨。”殷红蔻说:“难怪寒鸫江当年也被你蒙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