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小心!”
马蹄带起融化的积雪,在群人的愤恨的惊呼中,铛的一声,短兵相接。
两把玄铁所铸重剑碰撞在一起,赵允顺着对方剑锋往下挑去,霎那间,两把剑上擦出列列火花。
赵允持剑的右手虎口被这一下撞得发麻生疼,剑柄满是鲜血滑腻不堪,战至此刻他早已精疲力竭,全凭一股心气吊着,才堪堪挥出这一剑。
锵——
剑从他手中掉落,而他还未来得及回身,便被赵朔从马上挑下,脱力摔在雪地上。
浑身是伤的白马借机低鸣着从他身边逃开,赵允仰面望天,触目所及,皆为茫茫白雪,此时此刻,之前萦在他心头久久不散的不甘,愤恨,凄然等等均已远去,留下的只是一片冰冷刺骨的麻木。
他闭眼又睁眼,一滴雪水混着血从他眼角泪痣上划过。
这闹剧终是结束了。
他这样想着,带着点赵允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怀,前尘往事似画卷般在他眼前铺开。在一片茫茫然中,他听到马蹄声,听到不屑的嘲弄,听到他四弟低沉的嗓音,以及——
“将其押入囚车,听候王上发落。”
风雪一夜,至晨方停,城郊外烽烟未消,遍地断戟残箭,几队士卒正在清扫着战场,他们挑拣尸体,将自己人的卷上草席,而剩下的则拖放集中成一堆打算点火焚烧,皑皑白雪地上尽是猩红色的血痕。
赵允头依靠着木槛跪坐在囚车里,他平静地望向远方,东风将他浸透血液的薄衫鼓起,肩头落满积雪。
他已在这车中枯坐一夜,赵朔回城复命,留在营帐中的一干将领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对赵允这种奸臣贼子自然不屑一顾,除了周围看守的
兵士们,似乎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忘记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突然,赵允抬眼撇了眼右前方,玉珏相撞之声在雪夜初霁的清晨响起,一披着深灰色厚氅,弱冠之年的男子左手捧着食盒,右手拿着件灰白粗布厚袄向这赵允这边缓步走来。
“吴大人。”,看守的士卒见其纷纷行礼。
来者颌首,又面向赵允走近了些。
“允公子。”
他向赵允躬身行礼,腰间玉珏发出轻响。
“先生。”
赵允看到后先是动了下脖子,而后伸出左手艰难地撑起上身,挪动膝盖略略向那人站着的方向转了下,手上脚上戴着的镣铐发出声响,赵允挺直腰背,坐正后回礼。
“不知先生清晨而来,是为何事?”
“公子忍饥挨饿了一夜,先吃点什么填填肚子吧。”
他这样说着,将手中袄子交给了一旁的士兵后,打开了那只红底黑纹漆木食盒。
“只是军营不比王宫,委屈公子了。”
赵允低头看去,只见里面就放着几张白馍。
“何谈?”,他笑了一声,伸出手穿过木槛间隙,拿起食盒里的一张白馍。
赵允手上本就有伤,又被寒风吹了一宿,双手受冻开裂,连带白馍上也沾染了斑斑血迹,但他也不嫌,只是撕了馍,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先生该不会只是来给允送吃食的?”
“左将军孙洋昨夜于邺邑城西榆次林间自戕,手下一万士卒皆遭屠戮,城中禁军阵亡过半。”
吴晴放下食盒,接过士兵手上的袄子,顺着缝隙塞入囚车内。
赵允吃掉最后一口馍,他拾起散落一团的厚袄,却未有穿上的打算,只是将袄子上的系带在左手食指中指上缠了几圈,手腕发力,镣铐叮当作响,生生将带子扯了下来。
“此皆应允起。”赵允拢起肩头的散发,束发的发冠早在昨夜的拖拽中不知踪影,他挽了个髻,用带子绑好后低语道:“允有愧,但不悔。”
吴晴闻言眸色一沉,波澜不惊的脸上浮起愠怒,他抿了抿嘴,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什么时候押送我去见父王?”
“巳时。”
“知道了。”赵允阖上眼睛喃喃道,“劳烦先生了,先生请回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