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弟子围到崖边下望,眼前浓雾锁谷,谁人也瞧不起清崖底是什么模样。
这崖下山谷群峰环笼,无人敢轻易下去一探究竟,也无人知晓下面是什么光景。只是人人都觉得,从这里掉下去,是必死无疑了。
一人道:“哼,就这么死,真是便宜了他。”
“彩面人”往下坠去数丈,心脏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三魂七魄犹如飞往天外,料想自己是活不成了。不料忽有树木横阻,令自己挂吊在半空。
山风呼啸,阵阵深寒,他面对着浓雾弥布,望不清底的幽谷,浑身上下起了一层疙瘩,头皮麻得好似毛发悉数竖起。
接住他的这棵横树算不上粗,风一吹,一晃一晃的,想必撑不了多久,便会从中折作两段
。
“彩面人”往崖壁望去,但见崖壁布满藤蔓。于是大起胆子,伸脚去勾藤蔓。
一条藤蔓方勾到手边,“咔嚓”一声,乘住他的树木忽地折断。他忙双手抓住藤蔓,却因冲力过大,手往下滑去数尺,藤蔓瞬时断作两截。
“彩面人”再度大叫,往下落去百余丈,再逢横树也让他一颗不剩地冲断。
忽听“扑腾”巨响,冷水四面涌来,紧紧将他裹住,冰寒刺骨,却是落进一池冰潭。
“彩面人”游出水面,正要庆幸自己竟未粉身碎骨,却听身后阵阵低吼,回头一望,身后数只凶猛异化的白鳄鱼,只只张开大口,巨牙尖利,口淌臭涎,相继朝他猛扑而来!
他猛然大骇,双手扑水,拼了命地往前方游去,口中大喘粗气,心跳如擂鼓,听鳄鱼在身后猛追之声,头一下也不敢回。
忽觉腿上一疼,一只鳄鱼张口咬住他的腿。他情急之下,使力往鳄鱼头上猛地捶去,正是一招华胥门的“黄钟拳”。危急之际蓄力全发,这一拳威力无穷。那白鳄鱼痛叫一声,登时落了一水牙。
趁机逃脱鳄鱼口,他继续拼尽全力往前逃游。
不知游去多久,终于爬上岸。几只鳄鱼也摆动粗丑的四肢上岸,锲而不舍地紧追这块“肥肉”。
“彩面人”只顾不停往前跑,忽见眼前有两座高峰相挨,余留下峰间“一线天”,于是立马侧过身子,挤身峰隙中。
那几只鳄鱼身肥体大,到这“一线天”口挤进不来,唯有对“彩面人”咆哮几声,悻悻回身离去。
彩面人见鳄鱼离去,大大的舒下一口气。好在他体瘦,方进得了这“一线天”,侥幸脱难。
便即继续侧身往前走去,走了一刻有余,方终走到尽头。
一线天外,柳暗花明,却是一处溪水潺潺,青草茵茵,薄雾缭绕的仙境。
“彩面人”长出一气,慢慢走到溪水前,蹲**欲捧一手清水喝。
忽地一怔。溪水倒映着他的样貌。
他脸上油彩已在鳄鱼冰潭中被洗净,他的原貌再度暴露在外。一条一条丑陋的伤疤粗鲁地横挂脸上,脸颊上还有一个永远洗却不了的,刺眼的奴徒印。
这个“彩面人”,正是陆知繁。
陆知繁看着脸上奴印,眼中忽现恨意,捧气水在奴印处狠狠搓擦,恨不得将这层皮生生搓掉。然而无论他再如何用力擦洗,这深入骨头里的奴徒印,仍旧去之不掉。
他垂下手,坐在溪边,脸颊疼得厉害,无力地痛哭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