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冷笑道：“呵，世间上伪善小人多如牛毛，难道天道门就不会有这种伪君子么？那狗贼章绪名为天道门正善长老，实则乃十足的卑鄙小人！至于孝文妃么，哼哼，本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歹毒妇人，只怪我当初瞎了眼，被她那张虚伪的面皮所惑，才沦落至此番田地。也是我活该了。”

流烬心下一震，微微察觉到什么，问道：“前辈，你到底是？”

“哼，好吧，事到如今，我便把实话告诉你。”老人深吸一气，道，“朕便是当今人帝——斐胤。”

流烬这一震骇非同小可，直从地上跳起，瞪大眼睛道：“前辈你是……你是当今圣上？”

老人点点头道：“不错。”

流烬着实难以置信：“可、可是，不是都说，当今圣上垂病在床……”

“那都是孝文妃那个贱人胡造出来蒙骗世人的谎言！”斐胤咬着牙齿，浑身颤抖，“那个贱人瞒骗了我许多年，如今又来瞒骗世人了！”

流烬看他气恨得咬牙切齿，心知孝文妃定不是什么好人。问道：“她是怎么把前辈害到这般田地的？”

大喘几口气，斐胤方道：“这事要从十年前说起。十年前，天道门的正善长老章绪造访皇宫，竟说天道门有意要与朝廷结盟，共同抵御魔族中人。朕实在惊奇，虽斐氏王朝已臣属太衍大帝甚久，但始终与修道中人大有分别，素无结盟之谊。当然，前无先例，并不代表后无来者。且魔族多年来对凡界虎视眈眈，亦不能不防。但朕不能那么快答允他，需先同大臣们商议，再作决策。便先留他在宫中住些时日，日日盛宴款待。

“后来朕为外邦异族的一些事务所耽，又领兵南讨作乱反贼，这结盟之事便拖去一年多。哼哼，怎知那一年多的时间，狗贼章绪竟在宫中与朕的孝文贵妃私通，叫朕凯旋回宫时，将他们捉奸在床！”

流烬愕然道：“身为天道门的长老，他竟然做这等禽兽之举？”

斐胤气得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呼呼几口气道：“朕当时怒到犹如五脏在烧，一个是朕最宠爱的妃子，一个是朕待如上宾的天道门贵客，竟在朕的皇宫之中做此辱朕的苟且勾当！你说这口气，叫朕如何能忍？朕当即拔刀出鞘，要斩狗贼章绪的头颅。呵，换在常日，朕用佛怒神功，会打不过那个章绪狗贼？可朕在外面连打好几场仗，元气大伤，身上重伤未愈，加上气正当头。一时被怒气冲昏脑袋，竟着了奸贼章绪和那奸妃的道，不仅未能斩杀那个狗贼，还被他吸干灵泉，砍断双腿，又被孝文妃丢进这黑室之中，设十八灵重门囚禁！她说她入宫多年，早因朕待她情薄而心灰意懒。后来朕苦心练功而冷落了她，她更是恨透了朕。她说她不让我那么快死，要我独自一人饱受孤寂之苦慢慢死去。好在老天待我不薄，几天后这里的水渠游进一些小鱼青蛙，叫我生捕来吃，勉强也活过这么多年。咳咳咳……”火上心头，斐胤再度痛苦地咳起，“呕”地一声，咳出一滩血。

“前辈！”流烬上去拍抚他的背。

斐胤一口气悬吊着，干瘦的五指抓住流烬的手，喘道：“你接着听我说，听我说……！”

流烬点头道：“好，好，前辈，我在听。”

斐胤道：“朕的皇后荣禧待朕情深义重，可惜朕十多年前听信奸妃谗言，将她的四公主送去沧澜修行……四公主虽为女子，但自小便聪慧绝伦，心胸宽广，是治国之才。你代我，代我去将她接回来。”

流烬想起当初在醉生涧听到的话，道：“前辈，四公主四个月前已经回宫了。”

斐胤眼睛睁了睁，喜道：“哦？是吗？”

“是。”

“那太好了，太好了……那你记着，若以后孝文妃欲迫害荣禧后及四公主，你需尽你所能，护她们周全。”

流烬心道：修界之人素来不干预朝野宫廷之事，要我如何时时监视孝文妃，看护荣禧后母女？

但他见斐胤帝命悬一线，不忍拂他心意，便应允道：“好，若他日我得知孝文妃要害她们母女，无论天南地北，也会赶来帝都相助。”

斐胤眼皮子沉沉垂着，脑袋虚无气力地点着。他拼上最后一丝力气，扯下自己左手的破衫衣袖，从衣袖夹层中拿出一条金黄手谕，塞到流烬手中：“拿好它，拿好它……你告诉世人，就说，就说先帝临终遗旨，帝位有能者居之，纵算是公主，若有治国大才，也可……也可为我国君。我斐氏河山，决不能……决不能落入奸邪之徒手中！”最后这句话，咬牙切齿地狠狠说出，眼睛凶狠地瞪起。声音陡止，他便这么一动不动，没了声息。

流烬喊了几声“前辈”，斐胤再也应答不了。

流烬亮起的明火映在斐胤的尸体上，但见他披头散发，破衫枯皮，死不瞑目，神情狰狞，昏暗之中显得十分可怖，又有几分凄凉。

一代帝王，竟被自己的妃子害得晚年如此悲惨，流烬心感凄然，抓紧手中圣谕，含泪道：“前辈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你安心去吧。”伸手替斐胤拢上双眼，给他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道，“前辈，晚辈先将你安置在此地，待晚辈离开这里之后，定会回来带你的遗骸出去好好安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