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中犹有被此灵劲震弹之疼,眸光警惕地在宋昭衍身上扫过。只见眼前男子雅淡衣着,雪白衫,浅墨绣山水画外氅,玉金发冠拢着的相思灰秀发夹一绺白,左边脸上月银描花面具在日光下微烁其芒,自有一身凡不可及的邈邈仙气。
崔酒打量他半晌,将流烬拉到身边,睨着宋昭衍问:“他是什么人?怎么会来这里?扶奚谷不让外人入内,你忘啦?”
“他是……”流烬顿了会儿,道,“他是天仙哥哥,他待我极好,我请他来做客。过会儿自会去向师父说明。”
崔酒啐了口:“肉麻得紧,什么天仙哥哥地仙哥哥,我看他是你的情哥哥吧。”恍然眼睛一瞪,按下流烬的后颈。伸出一根手指,在流烬额头上狠戳好几下,“好啊,小狼妖,你可完啦,你对得起大师哥么?”
流烬哎哟两声道:“小师姐,你在说些什么啊?”
崔酒刚骂他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旭城忽笑呵呵迎上来,拉着两人道:“流师弟方涉远路,风尘仆仆,这边还有远客来,小师姐别再难为他,咱们先到内堂休息吧。”这才劝开崔酒,领着流烬宋昭衍入谷。
入内堂稍坐未几,流烬道要带宋昭衍去拜见师父他老人家。
旭城告诉他,崔老蛮现不在谷中,半月前带沈朝燃去岩听山参加仙法大会,过几日才会回来。继而叹:“怪你回来的晚,这仙法大会,师父原想带你一起去。”
流烬方知此事,顿足痛悔,责怪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错过见识大场面的好时机。这一个半月他过于专心修炼,对外头的事情竟一点不知。喟叹始毕,得宋昭衍两句安慰,流烬便不记挂此事,又与三人阔谈兴事。
扶奚谷虽说不让外人入内,但这规矩似有若无,且崔老蛮又不在此处,旭城和崔酒便以礼待宋昭衍,也不待薄。
晚间用饭之时,谷中一个女弟子好似碰见什么怪事,闭在女弟居内不出门。崔酒叫上旭城,二人一起前去看望探询。
流烬不敢薄待宋昭衍这位客人,于是不跟去参涉此事,而是带宋昭衍去膳堂用饭。
膳堂内,每四个弟子围坐一桌,各自用饭谈天。流烬和宋昭衍俩人一桌,位于偏位,无酒有茶,豪饮浅谈,自有趣味。
坐于他们左上方的是浦杭与另三名弟子,四人原是兴致勃勃地聊着岩听山的仙法大会,忽一人道:“我非不甘,只是一些平庸之徒,仅靠一些花言巧语便能谋得仙会主事长老的喜爱,去沾上一点光,咱们这些脚踏实地的却连门都踏不进去。可恨。”
浦杭余光瞥了眼流烬,冲那人笑道:“嗐,不过是长了张巧嘴,这有何令人羡慕的?此处倒有个极擅巧言令色的无能之辈,虽得师父偏心和师姐师哥喜爱,可即便如此,也去不得仙法大会。因而,还是规规矩矩的练功好,只要咱们不学那无能之徒只练嘴皮子功夫,总有咱们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名叫剑鹏的弟子意会浦杭之意,目光亦往流烬那睃了眼,笑应道:“哦,浦师兄说的这人我也清楚。咱们师父平时待他和善,心底其实明镜似的,此人是个什么草包,师父会不知晓么?难不成,真带他去仙法大会丢人现眼?哈哈哈哈!”
流烬早在浦杭刻意拔高声音说那些言语时,便注意到他们。本碍于宋昭衍这位客人在此不好发作,但现下一听此言,深觉他们愈发过分,忍之不了,倏地一拍桌子,起身道:“二位师哥,你们今晚可吃得真饱,闲来无事不去好好练功,在这里造谁的谣,生什么事呢?”
那桌人一怔。浦杭假意这时才发现流烬,起得身来,脸上假笑流露:“哎呀流师弟,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师兄弟几个闲话消遣,可没挤兑谁,你莫要误会,莫要误会。”
浦杭以前不过是个功力不济,只想从别人身上沾便宜的平庸弟子,性子倒没坏到哪去。可这两年眼看流烬得崔老蛮喜爱偏心,从一个没有秘境的凡人便成外炁良修,心中实有不甘。再加上崔酒和沈朝燃都与流烬亲密,更是嫉妒无比。人也愈发的小心眼和狭隘。
流烬凉凉笑道:“大丈夫有一说一。绕着弯子骂人不敢认,在此装模作样惺惺作态,活似个乌龟王八,给谁看?”
浦杭脸色一变,眉梢抽了两抽,连连冷笑:“呵呵,是,我们是乌龟王八,你是飞上枝头的凤凰。流师弟你有幸得玉峤元佬点拨,法力就算不突飞猛进也有所进展了,我等无此良缘际遇,不过踏踏实实勤劳练功,哪能似你这么好运气?但你此次修炼一番,肚子里头装的是灵力还是仍是屎尿屁,哼哼,就只有你自己知晓了。”
浦杭把话越说越难听。若是两年以前,流烬恐早与之动手打起来。然而现下,流烬却是微恼过后,哈哈大笑。
浦杭见他未被激怒反而大笑,便气恼呵问:“你笑什么?”
流烬悠悠道:“‘一根针眼穿不过,两寸鸡肠堵九分。亲朋富有妒十载,师友规诫恨终生’。这诗与你是十分相配啊,浦师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