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穆楼望向楚孤云,楚孤云唉声连连道:“那是个拄着铁拐满脸麻子的丑八怪,正是那奴徒的主人。他见我们关心那奴徒,二话不说给我们一顿臭骂,道我们多管闲事。我本懂中州仙道的规矩,此事确实是我们不是。可丑八怪那副蛮不讲理的姿态偏生让我不爽,我就回他道,‘偏要管这个闲事,你待怎样’。那丑八怪一怒,挥杖打来。
“我心知云穆兄身为北州友人,不便和对方大打出手,于是叫云穆兄不必动劳,让我好好和那个丑八怪比试。我与丑八怪过了几招。这人兴许体内有伤,使出来的灵力是不错,就是提不上劲。我故意处处让着些他,只把他拖耗得筋疲力尽。
“他很快没了力气,撑着拐子大喘气,将我们祖上十八代问候了个干净,还说他是仙医门的人,要把这事跟我师父说去,叫我师父管教管教我。”楚孤云轻蔑一笑道,“我说‘楚孤云自小调皮顽劣,师父为我头疼的事情千千百百件,何愁多你这一件?你只管上他老人家那儿嚼舌根,瞧他会不会如你所愿来管教我’。那丑八怪气不打一处来,又打我不过,只管将我们从头骂到尾。”
楚孤云想到这里,还觉得好笑,仰头笑了几声。
云穆楼却是无奈,摇了摇头道:“我想华胥门和仙医门的掌门都在府上,事情闹大于两派关系不利。此事因我而起,我委实惭愧,便劝楚兄作罢,又去和那铁拐麻子道了一歉,那铁拐麻子稍微消气,也便作罢,带着奴徒走了。” 他叹出一息,“楚兄为我坏了中州仙道的规矩,我实在过意不去。可北州没有奴徒,只念众生平等,我确实不太明白这边这个道理。”
流烬道:“这事怪不得云穆兄,云穆兄一片善心,总比铁拐麻子那个仙医门的无仁医者好得多。”
楚孤云亦说是,却也叹气,道:“后来再去找我师姐,便没找见,只找到一处柳暗花明,有一方青石桌,青石桌上留有两坛没开封的酒,正是我平日最喜爱的寒潭香,还有一把我师姐的胡琴。我想师姐是想我和她弹琴奏乐,把酒言欢。只是等得许久也没等见我人,气跑了。哎,这回我可不好过,不知该如何与她赔罪。”楚孤云扶额直念叨“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穆楼深感愧疚,流烬哭笑不得。三人谈天些许时刻,见天色不早,各回各屋休息。
流烬与沈朝燃在扶奚谷时同室而居,在玉峤府自也没刻意分居两房。
流烬坐在椅上,把玩沈朝燃借给他的那把短剑,忽问:“师哥,玉峤元佬要你留下几日,你为什么不愿?”
沈朝燃坐他对面,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我还得回扶奚谷办其他事情,陪不了你。”
“我可没说是要你陪。”流烬似与他赌气,故意这么说。他们向来上哪里去都作伴一起,这次玉峤元佬要沈朝燃留下,沈朝燃却不肯。就像孩子见自己玩伴不愿同自己玩一样,流烬心中自有些不是滋味。但怕让沈朝燃看出他这点孩子心性,就道,“只是玉峤府的藏书阁内秘籍不少,常人想去还去不得。你若能留下几日阅览研究,一定能学到不少上乘心法。”
沈朝燃饮下一杯茶:“道法之义,求精不求多,求纯不求杂。我尚未将扶奚谷的道法学精,若贪多无厌,只会什么都学不成。”
流烬看他决计不愿留下,不觉神色戚戚,手中短剑一失手,垂直落下,眼看就要划过大腿。
沈朝燃眼疾手快,一手将剑柄握住,剑刃与流烬的大腿只差毫厘。
流烬惊吁一声:“好险好险,要不是师哥你手快,我腿上要多个透明窟窿。”
沈朝燃道:“只是多个透明窟窿恐怕不够,被它穿过,你这条腿就别想再要了。”
流烬眼睛一瞪,不敢相信道:“会这么严重?”
“这把短剑名为见血欢,遇血便欢。血流越多,它越厉害。敌人若被它伤到皮毛,便不知它的厉害,会放松警惕。此时只需将见血欢送进对方臂膀一寸,对方的臂膀便会筋骨俱损,再不可用。似你方才,若让它穿腿而过,怕是这条腿留住也无用。”沈朝燃将见血欢送回剑鞘中,交回流烬手上,“你带着它防身,也要小心不要让它伤到,它可只认血不认主。”
流烬将这柄短剑带在身上多日,还是第一次知道它的名字,更是第一次知它有这样的威力。
想起以往多次将它把玩于手,险被划伤多次,都是堪堪避过。原来那几次,皆是凶险万分之极。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流烬将见血欢小心地在桌上摆正,双手合十,向见它拜了一拜。
沈朝燃眉头一蹙,问:“你在做什么?”
流烬虔诚道:“我谢它多次饶命之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