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蛮严厉拒绝:“朝燃和烬儿不是去玩,是去办正经事。你莫要去给他们添乱。”
崔酒百般央求,崔老蛮便是不肯,最终索性不理会她,要流烬和沈朝燃回去做准备。
崔酒无奈地扁着嘴,对流烬道:“喂,小狼崽,你记得带两盒胭脂给我。”
流烬应好,跟沈朝燃回弟子居。
回到弟子居,沈朝燃将刻有自己名字的那把短剑送给流烬,说:“出谷后,你随身带着它。”
流烬手中接着那柄短剑,迟疑了一下:“可是师父已经给了我……”
沈朝燃冷声打断他:“你带着就是,啰嗦什么?”
流烬闭上唇,将短剑收下。这两年他虽然跟沈朝燃大多时关系和睦,亲如兄弟,可沈朝燃依然是个冷淡性子,待谁都清冷,说的话做的事不容人违逆。流烬起初还会跟他有些口角,后来各退一步,大师哥对他已极具容让,他也适应了大师哥的做人处事。
料想沈朝燃送这把短剑,总是为自己好,流烬不至于强行推拒。于是乖乖收下短剑,不说他话。
翌日,二人携寿礼出谷,御虹赶往幽山。
行了一天路程,流烬与沈朝燃抵达幽山附近的仙客镇,见请柬上所写的寿宴日期在两日后,二人就在仙客镇歇脚,欲待寿宴前一日再上山。
玉峤元佬是修界中年高德劭的前辈,每隔十年的寿辰,他都会送请柬给故交好友,邀故友到玉峤府一聚。而一逢百岁之寿,就会大办寿宴,邀四海八荒的修士贤者前来谈仙论道。他一百岁时群修豪聚过一次,两百岁时换了一批新面孔,今年他满三百岁,天地变幻无常,有些故友道有所成尚存人世,有些则已下幽冥黄泉。今年来参加他寿宴的,又大是一批不一样的后起之秀了。
刚到仙客镇,流烬便发现镇上有许多仙门人。玉峤元佬名望极佳,各大仙门皆有人携礼来给他贺寿,想必仙客镇当下群英汇聚,卧虎藏龙。
流烬与沈朝燃找到客栈落脚。在扶奚谷时他们同住一居,在客栈亦自然地同室而住。
放下行李,歇了片刻,流烬道要去给崔酒买胭脂,遂出客栈,去找胭脂店了。
流烬在镇内四处游走,一边熟悉镇中情况,一边找胭脂店。
他慢悠悠走在一条街道上,看见一家客栈前两个身穿水绿衣衫,姿色绝丽的女子。若只是那两个艳丽女子,倒不至于吸去流烬的目光。流烬好奇的是跟随着她们的两头青狮,和一头朗俊雄姿的雪麒麟。
其中一名女子手里拉着一条铁链,铁链另一端拴着一个匍匐在地上的人。那个人蓬发乱糟糟一团,衣着破烂,满头污泥,看不出样貌。流烬只能看见他左边脸颊上一个通红的刺印,刺的好像是一个长有竹子的小岛的图案。
流烬以前听崔老蛮说过,修界中最低等的人是奴徒。这些奴徒多是修为全废的修士,或是自甘低下的人,被其余同道收为奴徒,任之驱策差遣。成为奴徒后,其主人会在他们身上显眼的地方,刺下所属地派的印记,永世抹除不得。
雪麒麟发出声声低吟,其中一名女子抚摸它的背,对另一名道:“姐姐,雪儿好像饿了。此处没有鳌肉卖,怎么办?”
姐姐道:“这有什么?人肉它也吃的。”话毕取出一把弯弧刀,一刀砍下奴徒的左手手臂。
奴徒惨叫一声,手臂断口处鲜血喷涌,大喊:“我的手!我的手!”
姐姐将他的手臂扔给雪麒麟,雪麒麟低头一闻,竟不屑一顾。
妹妹蹙眉道:“姐姐,它不吃呀。”
“呿,吃人肉这还挑人的么。”姐姐一脚将断臂踢开,两头青狮扑抢争食。
“哎,我还是去给它找些别的肉去。要是把它饿出脾气了,岛主又要骂咱们。”妹妹说完,似一阵青烟飘然飞走。
剩下的那名做姐姐的女子,猛踹一脚还在哀嚎的断臂奴徒,喝骂:“畜生,叫什么?快走!”又踢两脚,拽着拴在奴徒身上的铁链进客栈去。
流烬看着地上那滩血,犹自心惊。不禁自语:“当年初识小师姐,她要割我耳朵,我便觉得她已够恶毒。想不到大千世界,杂碎百生。再恶毒不堪的女子也是有的。”
流烬兀自站在路中叹着,是时,上空一人大喊:“喂,臭小子,让开点,没看见我们峰主来了么?”
抬眼望去,流烬瞧见朱红绸缎铺天盖来,左右各四名身着花衫的妖媚女子踩在绸缎上面,护送中间一驾垂纱玉辇。
流烬眼看玉辇就要撞上自己,慌忙退到一旁。
八名花衫女弟子护着玉辇落地,垂纱叫风吹起一角。路上的人望见,辇中坐着一位华衣玉饰的美人,华衣上绣有几朵娇贵牡丹,加上她的闭月艳容,当真栩栩衬出“国色天香”四字。
道路两旁的男子不由看得痴了,站在流烬身边不远处的一名男子道:“都说万香峰的峰主是位大美人,今日一见,果真是天下绝色呀。”
他这话才说完,玉辇旁的一名女弟子即刻斜目瞪来,厉声骂道:“色徒竟敢出言轻薄,对我们峰主无礼!”抬袖一挥,花红灵气卷成花刃状,快得无影,瞬间飞去将那名男子的舌头和双眼一起剜下。
那男子失声痛呻,眼睛口中鲜血齐流。其他路人皆看得大惊,纷纷退避。有的则是静默不语,只道常事。
流烬却看不过眼,忍不住道:“这位姑娘,他不过夸了你们峰主一句漂亮,你便割他舌头挖他双眼,未免太恶毒了吧?”
刚才他见那两名青衣女子砍了奴徒手臂,心下已有怒气。只是那毕竟是主行其法,奴受其罪,他一个外人不便说什么,唯有压着惊怒而已。但此时,被眼前女子伤的是不相干的无辜人,他就无法视若无睹。
那女弟子脾气火爆,见有人胆敢为狂徒出声,竖起柳眉愤道:“色徒嘴上尚且轻薄,心中会无邪念?我不过小小教训一下他,你多管闲事什么?”
流烬冷笑:“割舌剜眼,算是小小教训吗?仅凭一己之见滥伤无辜,算什么仙门中人。”
女弟子欲还口,这时,一个冷艳的声音隔着垂纱,从玉辇中传来:“秀容,本座不想再听见闲人杂音。你杀了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