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席儒平白承了这个甚么文绉绉的名字,少年意气风发时,倒是干了不少混账事,被老爷子一拐杖赶出去见见世面,没什么领悟就别标榜自个潇洒风流一身。
遇着白羡书还是因为一时良心回笼,送了个毛孩子回家,见着了他。
那孩子见了白羡书,却是躲在方席儒后头,露出个脑袋,眼睛提溜提溜转,寻思着怎么多了即将到来的一顿罚。
白羡书一早识出了那毛头孩子的想法,倒也不恼,见着还有外人,扯了一张温良恭俭让的皮子随意敷衍一番,道过谢便准备送客。
不枉方席儒浪荡小半辈子,这时候贪恋乡野风光,胡诌了一个理由强留下来,白羡书只道了一声自便便领着孩子进屋了。
一身粗洗布衣,没入夕阳。世人常道落日壮美摄人心魄,方席儒只觉得残阳泣血,压的人抑闷,但那人,方席儒觉得傍晚时分,那人眼里有光。
住了小半月,多数是方席儒缠着白羡书讲话,方席儒一向是活多的,东拉西扯,倒像是熟识老友阔别多年,哪怕白羡书只是不失礼数随声附和。
后来啊,方家突发变故,方席儒匆匆留言“来日再回”,便赶回京川。
后又寻了个由头,掘了白羡书入仕,再后来白羡书平步青云,一路顺风顺水,直到清平之乱。
多年官场摸爬滚打,教会白羡书明哲保身,但奈何天生反骨。解甲归田说的荡气回肠,个中苦楚却也不能为常人道。
当初白羡书被贬离境,齐彧一番书生意气无处书,去寻了时任太子冼马的方席儒,无果。白羡书暴毙他乡。
齐彧罔顾怨怼,执意立了排位,建了衣冠冢。
方席儒曾偷偷去过,仿佛还能听着他漫不经心说到“你这祸害,当真是遗千年。”眼里是一如既往的熠熠星光。
常时静默,临了只说了一句“你这冤家,还知道回来。”
又是一日夕阳时,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转身之间,悲痛大恸。
齐彧的一份苍茫热血交代在了这里,用他的话来说便是“悔不该”。
如今方席儒隐退,齐彧身居高位,这般感慨。
章临心中大动,少时的齐彧模样直直坠入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