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纨避而不答, 随后又转身将桌上熬好的汤药盛出一小碗来, 然后端给了盛殊, 而盛殊顺手便接过去,放在手中耐心等着这药的温度降下去。
谢纨不想坐在他床边, 那样显得太过亲昵, 于是又折回到桌边,搬了一条凳子过来。他方坐下才没多久, 没闲扯其他,直接便提起了心中的疑问:“我想知道, 当初我的父母, 究竟是怎么死的,请王爷给我一个真相。”
“我若说了, 你便真的信吗?”
“可能不信。”谢纨略微顿了一下,又呛了回去,“你只管说, 管我信不信。”
盛殊将瓷碗中仍有些发烫的汤药一饮而尽, 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才沉声道:“当初我将谢家人流放, 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我有心, 想保住谢叔群不是什么问题。”
“但将谢叔群流放的路上, 迟广平寄雁传书,报来一个消息说,你父亲要反。”
谢纨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不可能。”
“我那时也不信, 但证据确凿,谢叔群私下以书信聚集旧部,他带兵二十载,在军营中的威信早已盖过了皇帝,他若真心想反,有的是人跟随。”盛殊淡淡道,“不过他那时大概也是对我失望透顶了,重要的是皇城中还有一个被贬入冷宫的你,我能理解,他怕你再留在宫中受委屈。”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还没等我做出决策,迟广平就直接将人杀了。”
谢纨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却不太敢确定:“为什么?迟广平和我父亲不是……过命的交情吗?”
盛殊喜怒莫辨地一笑:“你也看到了,谢裴文用蛊耍人跟玩着似的,迟广平不知什么时候,竟就已经被他用蛊控制住了。不然如迟广平这般死心眼的人,不可能违抗我的命令,做出将你交给阿洛法,然后把太子换回来的事。”
小太子是盛毅留下的遗腹子,盛殊对他有愧,再加上膝下并无子嗣,所以便将这孩子接进了宫,并封为太子。原来一直是交由谢裴文照顾的,据说谢裴文也一直将他视如己出。
谢纨却总疑心谢裴文待小孩不好,想要将这个朋友留下的唯一血脉接到自己宫中,结果后来谢裴文常卧病,他便得偿所愿了。
谢纨虽然听得懂他话里“你和太子不能比”的这层明显的含义,但他亲自带了太子那么久,总还有些护犊子的心理,所以听盛殊说这话时,就很不舒服。
“那你自己呢?谢裴文有没有……”谢纨皱了皱眉,有些吞吐。
盛殊反问道:“你信我吗?”
“所有与过去相关的人,除了我们,其余都算已经死光了,你想怎么说都可以。”谢纨说,“可我好奇,还是想听到一个真相。”
盛殊将那空瓷碗递给他,让谢纨再去替他盛下一碗,在谢纨转过身去时,他郑重其事道:“我没骗过你,从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其他的我暂时不想解释……若我现在将过去哭给你听,再跪下求你原谅,你想必就心软原谅我了。可是无论我从前的行为是否出自于我本心,那些曾施加在你身上的伤害总是真的,我没法……释怀。”
“所以你最好再恨我一些,我会好受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昏迷了太久的缘故,盛殊的脑子有些锈住了,说出来的话,也有些词不达意。
他心里明明迫切地想让谢纨明白一切,但说出来,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就在此时,雁风突然敲响了盛殊的房门:“王爷,宫里来人了,您醒着吗?”
盛殊腹部的伤口几个时辰前才换过药,江晴岚替他换药的时候,谢纨就立在不远处,偷偷瞧了几眼他的伤口
,那伤口很深,谢纨多看了几眼,觉得自己身上莫名也开始发疼。
所以此时他知道盛殊不便大声说话,于是便下意识地替他代了劳:“他醒着,你进来吧。”
雁风于是推门便进来了,谢纨在他主子那里不是外人,所以他也不避嫌,直言道:“方才曹公公来过一趟,说皇上急诏您入宫,传完旨后他还偷偷与奴说,圣上今日用不下午膳,临近黄昏时又咳了血,人怕是就在这几日了,急传您进宫,怕是另有圣旨要颁。”
盛殊静静听他说完,像是早就猜到了的样子,眼中无悲无喜,连语气都很凉:“你去回禀陛下,就说承王遇刺,如今仍在昏迷中,叫他且候一候,等本王醒了,自会去见他。”
“这……”雁风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家主子一眼,此时老皇帝诏他进宫,用意再明显不过,但盛殊居然让老皇帝候一候?这说的是人话吗?
“本王说什么你便去回禀什么,还需本王再说的明白些吗?”
雁风只能微微欠身,应了声:“是。”
听到曹显文回传的话,老皇帝冷笑了几声,随即如破风箱一般地喘了起来,带着浓重的痰音,他低声喃喃:“他想报复朕,报复朕杀了他的生母,可朕是为他好,若阿云不死,便不会有他盛殊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