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新雪初霁。
算算时日,今日去蜀地亲督的盛殊便该回京了。婚后盛殊一直很惯着谢纨,他在王府中简直就是说一不二,且无论谢纨如何呛他,他都低头一副知错模样,日久如是。
谢纨到底有些心软了,所以今日听说他要回京,便从谢府回到了王府,算是给他一个面子。
正当他在王府中悠哉悠哉地就着点心喝茶时,盛毅突然冲了进来,坐到他面前,惶急道:“你怎么还在喝茶,出大事了,知道吗?”
谢纨懒懒地抬眼:“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我方才听说,二哥从蜀地回京路上,在京都外的护城河边遇刺,落入河中不见踪影了!”盛毅凄然道,“听说漫上来一大块血色,人却捞不着了,想必是九死一生了。”
谢纨仍一脸淡定评价道:“的确凶险,我瞧着应是死定了。”
盛毅见他一脸不在乎的模样,一时不仅不解,火气也上来了:“你如今为何变成这样?即便你不拿二哥当夫婿,咱们三个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就算你只当他是个朋友,此时他生死攸关,你怎么还在这说风凉话呢?”
他和谢纨相识这么多年,从未对谢纨说过重话,此时是真的怒了,但凶完了又不免有些后悔,但想往回找补却找不到话茬了。
“我们急有什么用?”谢纨瞥了他一眼,“盛殊如今风头正盛,他出事有的是人想办法救他,再说了,皇上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们这些既没权势又没手段的人,安心待着不给人添麻烦便好了,你还想让我亲自去护城河边捞人去吗?”
盛毅面色铁青,总觉得谢纨这话说的不对,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于是只好把这一腔闷气全往自个肚子里咽了,然后威胁道:“你现在云淡风轻的,到时候若二哥的尸身真被找到了,你……你可别哭!”
谢纨见他这副样子,忍俊不禁地弯了弯身子。
谢纨这种反应,让盛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心里是实打实地着急,不可能真跟着谢纨蹲在这里等消息。所以和谢纨没聊几句,便带人去了城外,亲自去现场打捞盛殊去了。
这日半夜。
谢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烛火边捧着一本书看,他左进去书。
突然,屋内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谢纨也没回头,不知是看的太入神,还是已经快睡着了。
偷偷潜入王府的谢裴文盯着他的背影凝视了
片刻,忽而莞尔一笑:“哥哥好兴致,不过如今才开始刻苦,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谢纨似是终于听到了动静,悠悠然转头,毫无波澜地对上了谢裴文的眼:“好久不见。”
谢裴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倏得一僵,他想过谢纨看见他的时候会吃惊、会愤怒,可能还会有其他情绪,不过他都很期待。但却没有想过,他会用这般毫无颜色的目光看向自己。
就像是他早知道自己会来一样。
他立刻回头,却见自己带来的那五六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没声息地被认控制起来了,而本来应该已死的盛殊,却缓步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
谢裴文顿时就明白了——盛殊其实一直就在这间屋子里候着,诈死只是想让他放松警惕,好引他出来。
“这大半夜的,小狼王来本王的承王府里做什么?”盛殊揶揄问道,“让本王猜猜……来确认本王是否真的死了,还是来将无忧带走,好借此来威胁谢将军?”
谢裴文冷笑了一声,没作答。
与此同时又有两个暗卫上前,一个制住了谢裴文,一个用匕首划破了他的手腕,又以白瓷瓶来取血。
谢裴文不惧疼,此番居然还能和颜悦色道:“哥哥已经发现了?近来倒是长进不少。不过祖母中毒已深,即便用我的血制成了解药,想必也只能让她多活三年……”
他话音未落,谢纨上来就是一个巴掌:“闭嘴,谁是你哥哥?”
谢裴文舔了舔因谢纨那下了狠劲的一巴掌而开裂的嘴角,不怒反笑。
就在此时,一个被捉住的狼卫突然发力,挣开了束缚,双目赤红地朝谢纨扑来。
盛殊下意识地上前,抓住谢纨的手腕,又重重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扯,然后瞬间转过身,用后背将谢纨挡住了。
而那发了疯似的狼卫“轰”的一声,居然整个人炸开来,气浪将他周围的人瞬间推开,盛殊只觉得嗓子一甜,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压得挤在了一起,右耳一阵轰鸣,不知道谁变调的惊叫传进他耳朵里,都变得悠长而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