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纨看向盛殊, 试图看清他现在面上是什么表情, 但烛火已灭, 他连盛殊的轮廓都看不到，于是只好又躺下。

就前世而言, 盛殊对谢裴文如他再生父母, 简直拿他当樽佛供着，然而这一世, 盛殊不但对谢裴文态度冷漠了许多，如今甚至还扬言“不会放过他”, 那是怎么个不放过法？

想到这里谢纨又在心里痛斥自己“狗改不了吃屎”, 没事瞎琢磨人家什么，还想重蹈覆辙么？

胡思乱想了一阵, 谢纨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一夜无梦。

等谢纨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青钰端着水盆推门而入，谢纨撑起身子, 靠在床头缓了缓。紧接着, 他的目光落到了地上，盛殊已经不见了, 地上的被褥大概也被收起来了。

“少爷，今日还去学堂吗？”青钰将水盆放在桌上, 然后做贼似的挪到谢纨床边, 八卦道，“恕青钰多嘴问一句，昨晚王爷有没有……”

谢纨又气又好笑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这一天天的, 脑子里装的都什么腌臜玩意？你若好奇，来日我替你物色个姑娘，今年就让你出嫁！”

青钰脸色一变，慌忙道：“不要阿少爷，青钰错了，下次再也不敢好奇了，青钰只想留在少爷身边，您可别赶我走。”

说话间，那三个陪嫁的小丫鬟也端着早膳进屋了。

谢纨没忍住，还是问了出口：“他呢？”

虽然他没说名字，但青钰还是一下就猜出了这个没头没尾的“他”是谁，青钰“咯咯”地笑了几声：“您说王爷阿，他一早就上朝去了。出门前还特意嘱咐我们，要仔细温好早膳，哄你多用几口。他还说，若您要出门，尽量不要在外逗留，日暮前便要回府。”

除了青钰回答的第一句话，后面的谢纨基本都没听进去，全当个屁听着消遣了。

三个小丫鬟照例给谢纨梳洗打扮了一番，然后谢纨才让青钰打开食盒，里边共有四样：咸豆花、炸糕、油饼和甜粥。

谢纨微微一愣，不知是谢府给惯的，还是他天生的，谢纨嘴特挑，早膳只肯用这四样，而且还不能是同一家的，很多时候，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但只要谢纨想吃，谢家定有下人会替他去买。

他竟然都记得……为什么？

“王爷今早天没亮就出门去替您买早餐去了。”青钰见他发愣，解释道，“原是吩咐下人去买的，只是这些小店大都位置偏僻，有的还藏在坊间极难找的位置，下人们不识路，但王爷说他记得，便自己去了。”

谢纨眉微蹙：“你告诉他的？”

“什么？”青钰一愣。

“就我爱吃的这些……”

“奴才不曾说，是王爷先提的。”青钰眨了眨眼，“少爷您不记得了，从前您硬拉着王爷去过那几家早点店，想必是那时王爷便记住了。”

谢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沉默地把早点吃了大半，随后便背着书箱去学堂了。

原本他想一个人去，但青钰说什么都要跟着，谢纨没办法，想着一路上还能和人聊聊天，于是便让他跟着了。

不知为何，谢纨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但他几次回头，却没有看到奇怪的人影，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也并没有太在意。

现下学堂中少了三人，分别是谢裴文、惠望舒与周易禄，不过新来了几个学童，又将那几个位置的空缺填上了。

周易禄一走，乔寄凡就把自己的桌子挪到了谢纨旁边：“无忧哥，易禄说他要习武参军去，这事你知道吗？”

谢纨点了点头。

“我还听说望舒的父亲替他找了个夫子，上门教他念书去了，他前几日还来找我，说在家无趣的很，他十分想念在学堂里的日子。”乔寄凡有些沮丧，“无忧哥，他说他父亲做了错事，往后你都不会再当他是朋友了，是真的吗？”

“我不怪他，状书是他父亲写的，与他何干？”谢纨说，“是他躲着我，昨日也不肯来，难不成还要我亲自上门去请他？”

乔寄凡想了想道：“也是。”

过了一会他又问：“你那弟弟谢裴文呢？怎么这几日也不见他来？”

关于谢裴文的事，谢纨打了个马虎眼，随口糊弄过去了。一想起谢裴文这个人，他就觉得心烦意乱的，既然盛殊说他与外族有关，那处理起来必是麻烦的，谢纨不想让朋友也牵扯进来。

下课后谢纨早早赶回了谢府，谢老太太仅一天没见这个孙子，就已经拿出了“如隔三秋”的架势，搂着谢纨一口一个“乖孙”，嘘寒问暖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等江晴岚回来的时候，谢纨才终于被从她谢老太太的怀中解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