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纨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当下觉得又惊奇又恶心：“母亲，这是什么东西？”

江晴岚也起身退了几步，被恶心得直皱眉：“我也没见过，但是听说苗疆与蛮族有邪术——先养虫为蛊，蛊虫可寄生于人，其邪术至诡，能使人死于无形之中。”

“为什么方才小李哥问他们话时，他们都没事？”谢纨问，“我方才一开口，他们便一副痛苦的样子。”

江晴岚：“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施蛊者正是以你的声音为媒介，被施蛊者只要一听见你的声音，体内蛊虫便会立刻反噬。只是如此邪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突然齐齐看向仓库外的离云，离云显然慌了，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露出了一张欲哭无泪的脸：“奴才也不知道阿，他们……他们之前看起来一直是好好的。”

他说着说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忽觉自己的耳朵和喉咙中似有什么在爬，离云徒然倒地，开始抓自己的脖子，接着又发出了一声惨叫。

谢纨立即上前，却见离云双眼已经覆上白翳，嘴大张着，仍是一副惊恐的模样，但口中的舌头却已经不知被何物啃食掉了。

谢纨终于受不了了，找了个墙角干呕了起来。青钰全程都捂住耳朵不敢睁眼，这时候才硬着头皮，到谢纨旁边给他拍背顺气。

江晴岚上前查看了一番离云的尸体，她眉头紧皱，虽然多年行医，但看见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她站起身，连手都有些抖：“谢府中，怎么会有人懂这种邪术……”

谢纨好容易才缓过来，缓过来后第一句话便是：“谢裴文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那日我所见到的黑影，恐怕就是来找他的，父亲开始着手调查此事，他担心暴露。今日又出了这些事，他是料定了此时他混水摸鱼跑掉，我们没心思去追查他。这些人，恐怕也是被他灭口的。”

“裴文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有些不合群，但他这么多年从不闯祸，我去看他时，他也总会笑着唤我母亲……”江晴岚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这么小的孩子，难道那些都是他装出来的吗？”

谢纨不置可否，只问：“母亲，关于他的身世，您还记得多少？”

江晴岚想了好一会，然后才道：“我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十多年前的雨夜，我出诊完回府，却见她生母全身湿透倒在谢府门前，我没有多想，就让下人将她带进府里了。修养几日后她醒了，她说她原是个清白女子，嫁给了一个贩卖香粉的西域商贾，结果路上被劫，丈夫为了救她被贼人所杀，她一路逃到这里。我见她孤苦无依，实在可怜，便先收留了她。”

“后来她产后虚弱，病了

好些年，我也不忍心赶她走，她病逝时，那孩子才不到五岁，所以我和叔群收为了义子。”

“丈夫被杀，她一个怀着孕的弱女子要怎么逃？劫匪会独独可怜她是怀孕的弱女子吗？且从西域一路流浪到京都，这得有怎样的魄力？”

江晴岚也愣住了，他们那时只觉得这女人可怜，竟无一人怀疑。如今想来，那就是个编得漏洞百出的故事，为何那时他们都没有觉察？

想到这里江晴岚突然回忆起一件事，她又开口道：“对了，她身上还有一股异香，不知是不是被那夜的雨冲淡了的缘故，那味道很淡，很好闻。”

现在想来，一个流浪好几月的人身上还有暗香，简直就是矛盾的。

不过那时她也没有怀疑，毕竟女人说自己的丈夫是做香粉生意的，她带着丈夫卖的香粉聊作慰籍，倒也不算奇怪。

谢叔群入狱，谢家主心骨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了谢纨身上，偏偏他又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一下子要过滤这么多信息量，让他本能地开始焦虑、抗拒。

他顿了顿，绷直了的背依然没松：“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皇上将父亲从天牢里放出来，谢裴文的事暂且先往后搁一搁。”

江晴岚一直以为，自家儿子人如其名，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刚听说谢叔群入狱的时候，她以为谢纨会哭，会不知所措。

结果发现，不知所措的是她，而谢纨，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大人。

她一时既欣慰又自责，但留给她多愁善感的时间并不多，她只能保持冷静。

“你说的对，先回你祖母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