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毅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同谢纨一起走过去,然后停在了盛殊面前。盛殊虽然打小没受到过好的教育,字也识不得几个,但少年心性,到底是年年见长的,他看见这两个衣着光鲜的同辈人,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哪怕卑贱,哪怕他活成了一条狗,原来也是有自尊的,原来也有不敢抬起头的时候。
“喂,你叫什么名字?”不过五岁的谢纨奶声奶气地问。
盛殊微微抬头,对上谢纨的目光,却莫名被那天真的眼神烫了一下,他很快又局促地低下脑袋,只是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破碗,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他的窘境。
见他不答,那御膳房中的宫人倒先出来开口说话了,她先是朝盛毅和谢纨行了一礼,然后才指责盛殊道:“小子不知礼数,你可知道这两位贵人是谁?竟敢不回贵人的话!”
盛殊此时还不叫盛殊,阿云虽有名字,却不愿意给他一个姓,而且他毕竟是被皇帝贬到浣衣局的弃子,也没法光明正大地姓盛,所以只有个名。
他穿着破旧的短衣,因着最近窜个,人抽条了不少,长袖硬生生被他穿成了半袖。而这样落魄的他,却有个文雅的名。
他半抬眼,学着那些宫人往日的样子低声道:“回主子的话,奴才是浣衣局里一个宫人的孩子,贱名……晏如。”
他以为听见了自己的身份,那两个小孩便会走的。不曾想这两小孩,一个从小被捧着疼着长大,压根没见识过残酷的人间;一个则是大大咧咧,脑子里装的从来都是怎么玩,没空地再装下那些高低贵贱。
谢纨见他一直护着那破碗,隐约也猜到了些什么,于是他蹲下身,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盛殊眼神躲闪,那双手又小又软,他不敢蛮力抽回,唯恐伤了他。
“奴才……”盛殊不自然地说,“脏。”
谢纨手却没松,他诚然道:“不怕,脏了便去洗。晏如,你和我们一起去吃点心吧,王御厨做的点心很好,吃过一遍便忘不了了。”
他拉着盛殊往前走,盛殊两腿却仿佛被木板夹住了,行动起来的姿势硬邦邦的,但谢纨如今还是个小短腿,小跑起来也行不快,所以盛殊虽然走得活像是偷了别人的脚,但也勉强能跟得上。
王御厨见他们来了,一改先前的冷漠,换上了一张慈祥到近乎谄媚的表情:“两位小主子,今日有枣泥酥饼、龙须酥和水晶凉糕,若是不合二位的意,奴才还可以去做些新的来。”
谢纨趴在桌边,指了指那碗龙须酥:“我想要这个。”
不过他人不够高,看得见但够不着,盛殊站得离那盘龙须酥最近,于是盛毅说:“你……晏如,帮他将那盘龙须酥端下来一些罢。”
盛殊于是捧起那精致的碗
碟,往下端至齐腰。谢纨用手帕有模有样地擦了擦手,然后才不慌不忙地拈起一小块龙须酥,随即他微微踮起脚尖,伸手将点心举至盛殊嘴边:“阿。”
盛殊徒然怔住了。
谢纨于是又唤了一声:“晏如哥哥,阿……”
他微微启唇,似要推拒,但谢纨却趁机将那块龙须酥推进他口中,那千丝万缕的糖丝入口即化,继而又散成了绵甜的口感。
甜得就像眼前这个会冲他笑的孩子一样。
他第一反应是甜,第二反应是抬头偷偷觑了眼身边人的颜色,他们似乎都在笑,没人骂他逾矩,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回过神,另一边的盛毅不满道:“那你盛毅哥哥呢?”
谢纨于是又拿了一块龙须酥,递给盛毅。盛毅指了指自己的脸,一本正经道:“你看盛毅哥哥这个表情,知道叫什么吗?”
谢纨摇了摇头。
盛毅:“这叫不高兴了,明白吗?”
谢纨哭笑不得,于是又将那块龙须酥也递到他嘴边,不过这回他显然就没这么温柔了,只有一句冷冷的:“张嘴。”
不过盛毅从来活得大大咧咧,目的达到了后,也就不在这几个字的细节上钻牛角尖了。他一口咬下谢纨手上的糖,然后又故意在他那两节短短的手指上也轻轻咬了一口。
年幼的谢纨差点被他气哭了,他气鼓鼓地追上去:“粘了你的口水了,快给我洗干净!”
盛毅笑着躲到了盛殊身后,谢纨扑跳上去,把弄脏的手指往盛毅身上蹭,结果他这一动作被盛殊挡了大半,盛毅却干干净净,没被报复到。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一考试,没法日更。等考试结束后就能保证日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