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兴见屋里漆黑,连忙命其他小太监将手上提着的灯笼提进来,摆在这屋中的四角。
屋里登时亮堂起来。
盛殊冷冷地站在床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提着药箱走进来的老太医,老太医确实年事已高,还莫名受了皇帝的这一番目送,吓得腿下有些打颤,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皇上……这位主子怎么了?”老太医小心翼翼地问。
盛殊十分不耐烦:“朕若是知道怎么了,还请你来做什么?”
青钰连忙把吓坏了的老太医领到谢纨床前,说道:“太医,我家主子方才叫瓷片割了手,又撞了门,后来还在雪地里待了很久,起身没走两步后,便咳出了血。哦,对了太医,主子他前几日得了风寒,另一位太医说他是风寒袭肺,染了咳疾。”
他这般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老太医心中就有底了,他跪在床侧,开始小心翼翼地替谢纨诊脉。
盛殊开口教训道:“内务府究竟是怎么办事的,朕只是将他贬到冷宫,可没叫他们虐待他。时值隆冬,他们连连炭都不会送来么?还有这屋子,弄成这样,能住人吗?”
几个小太监们大眼瞪小眼,心说,那还不都是您下旨将他送到这的,但他们面上一点情绪也不敢漏,只低着头挨训,一句话也不敢说。
陈公公俯身道:“是奴才们不会办事,苛待了谢主子,奴才明日一早就让内务府那群人去领罚,陛下莫要气了,当心身子。”
盛殊生气的时候就是这种毫不讲理的样子,陈公公很有经验,这时候就别反驳陛下了,什么错都爽快应下,反倒比解释要好的多。
果不其然,盛殊的脸色没那么差了。陈公公斟酌着继续道:“还有这屋子,若谢主子要继续住这,奴才明日就命人过来将这里整修一番,保证物物都能齐全。”
还未等盛殊答应,那老太医吭声了:“禀陛下,谢主子像是急火攻心,又在雪中受了寒,且他原就有病根在,所以才咳血又昏迷。”
“急火攻心……”盛殊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念了又念,“他气什么?该气的是朕……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太医诚然答道:“谢主子积疾已久,现在又高烧不退,微臣医术浅薄,只怕是有心无力……若是谢主子明晚再不消热,只怕是……”
“只怕是什么?”盛殊目光阴郁,像是只要太医说错一句话,他就能将人扒皮抽骨。
老太医自是不敢再答。
皇帝看着谢纨的脸失神了片刻,复又开口道:“朕看你确实医术浅薄,他现在
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怎么不能治,陈良兴,去把所有值班的和没值班的太医都给朕请来。”
“是,陛下。”陈公公应道。
“还有,去找辆轿辇来,这地方不能住人,朕要送他回无忧殿。”
老太医插嘴道:“陛下,谢主子这会正虚,不宜挪动……”
盛殊解开了身上披着的斗篷,将谢纨连人带衣服一并裹住,然后又轻手轻脚的将他抱了起来:“朕说回去便回去,他是朕的妃子,怎能留在这种地方?”
这回无人敢反驳了,盛殊冒着大雪,稳稳地将他抱出了冷宫,直到将他抱上了太监们准备好的轿辇,盛殊才脚一软,脸上露些许痛苦的神色,他将头埋进谢纨的脖颈,复又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他开口,声若哽咽:“谢无忧,你不许死,朕不许你死……”
无忧殿里的摆设一点没变,屋子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盛殊前脚刚抱着谢纨进屋,谢裴文后脚就跟来了。
他朝盛殊行了个礼,然后上前几步担忧地问:“哥哥这是怎么了?”
盛殊一晚上没睡,眼里熬出了红血丝,他颓然道:“病了。”
“那我让离云回去将江太医请来。”谢裴文吩咐完离云,又上前几步,走到谢纨床侧,一脸担忧地看向他。
又过了一会,一个个太医陆续进来,很快就将这间屋子填满了,众太医轮流给谢纨诊了脉,然后又围在一起商讨治疗方案。
而盛殊则显得十分不耐烦,好几次想打断那群喋喋不休的太医,可都被谢裴文拦住了。
谢裴文确信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盛殊,皇上寻常虽然发脾气,但总不过片刻,鲜有持续这么久的不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