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一声让这叫绥儿的小孩子的剑光一滞，他偏锋落在那狼妖脸上，颇显小孩子心性的在狼妖脸上用剑尖划了个叉，而后故意奶声奶气地说道：“你在那小哥儿身上划了那么多道，我心善，今天只划两道。你还不滚开？”
而后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草草地把满身的血腥气压下，眼底的冷漠神色也在一瞬间变了样，他看了眼屋外雪地里翻袖对敌的那位道人，而后笑眼弯了弯，冲那草垫上第一次见血光，仍难回神的小少年伸手，关心地问道。
“你还好吗，小哥儿？”
这小少年是第一次见这么干净而漂亮的孩子，他有一双好看的浅棕色瞳眸，较凤眼少分狭长，较柳叶多分妩媚，像是……狐狸？
小少年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比喻对是不对，但他不自禁地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阵，直到要被那双眼吸引吞噬之际，才肯匆忙移开目光，在那人开口时回了神。
“你是有哪里疼吗？”
那小孩子问得真切，小少年却答得恍惚，他摇了摇头，手搭在小孩子的向他摊开来的掌上，借力站起来，他那褴褛的衣衫下没藏住的抓痕昭然地露在小孩子眼前。
小孩子见状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搭在了少年手上。
“给你，穿着！”
而后便没再多逗留，他兴冲冲地奔出去，正冲着那些被道长的手掌翻覆间弄得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的几只小狼妖而去。
小狼妖早在见那道人来时，就认出了那道人，只是一时选错了方向，要往破庙躲去。
道人便是在那时出了手，彼时流风带劲，将那一个个狼妖打得前后踉跄。
待他们在雪地里艰难地翻滚了一阵后，不知是哪只狼妖先开口呼道。
“快走！他是太素门大弟子，快走快走！”
而后院内外藏匿在白雪上的狼妖们听了这话，当着那道长和那小孩子的面四下逃窜开来。
小孩子这才收了手上的小剑入鞘，回头小心翼翼地扑进道长怀里。
“爹爹！”
“你的外袍呢，绥儿？”那位仙风道骨的道人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怀里穿着略显单薄的孩子，问道。
“在我这里。”
破庙里的少年闻言将搭在自己手上的外袍双手捧出去。
那道人这才看到了那破烂木门边被一道门槛生生隔在破庙里衣不蔽体的少年。
寒风凛冽，少年一身嶙峋瘦骨，却站得异常挺拔，和许多第一次见太素道修的人一样眼里带着些歆羡，但他的眉眼冷冽，倒是在这样的残破光景里显出几分凛然。
小孩子看着这样的少年人，也不禁愣了愣，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个少年比他更适合手里的这把剑。
他眨了眨眼，换了个更好的借口。
“是、是父亲说，爹爹现在是见不得血光的，那袍子染了血，不好。况我又觉外袍适合他，便脱了外袍赠予他。”
“嗯。”那风华绝然的道人领着身边的小孩子走过去，从少年手上接过那外袍，又当着少年的面，将外袍披在了少年的肩头。
他眼里带笑，如春风徐徐：“好孩子，这既是绥儿的善意，你便留着。”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闻着道人身上莫名传来的清香，不禁低了头，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退后两步，怕自己脏了那道人。
但他最后还是不愿这么做，他看着那道人动作突然颇为缓慢地要蹲下来为他系上外袍的系带，却被那小孩子迅速阻拦，抢了活去。
“爹爹身子不便，我来我来。”说着那小孩子踮起脚尖，又小声地冲那身量高出他的小少年要求道，“小哥儿，你蹲下来些，绥儿够不着。”
“哦哦。”小少年愣了愣地点头，满脸疑惑地打量着那个道人。
一开始未细看他还不觉，待他细细打量时，他才发现，那道人的手不自觉地搭着的地方，是隐藏在宽大衣袍下微隆的腹部。
他之前和那些将他丢下的人一起走到山野里时，曾听过一件轶事，大抵是有的妖族族内自带能人为其繁衍后代的圣果，便是男人食下那圣果，也会受此一劫。所以人妖两族缔结合约时，便将两族不得苟合之事摆上了台面来规定。
这本就是明令禁止的事情。
不过有些偏僻乡野，天高皇帝远，便是有也是太素门注意不到的。但这事若发生在太素门内，本身就足够骇人。
少年抬眼和那道人对视了一眼，道人的眼神仍旧是温和的。
“怎么了？”道人问。
他问：“您，当真是太素门人？”
“那是，我爹爹是太素大弟子，余伯兮。”那小孩子突然冒头，自豪地插话道。
道人闻言勾着嘴角，抬手揉了揉小孩子的头。
“你若不信，来日可上山，凭这件外袍见我。”
“真的？”那少年的眼里陡然生光。
太素一门高风亮节在整个人间界都是有目共睹的，若是哪家的孩子能进了太素，便是荣耀。
起初太素还会选有家门的孩子入山修道，后来也不知为何有一孩子为进太素门而日夜苦练，最后倒在了家门前。这事传到了太素先掌门的耳里，那之后太素一门便改了规矩——自那之后，只收孤儿，但也不是每个孤儿都收，大抵寻得都是心性好的可塑之才，才有此机缘。
“如果你有缘能进入太素的话。”
那道人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后，才领着身边那叫绥儿的孩子，要从院门离开。
那孩子却在要走以前，反跑回来，往少年的怀里塞了一件东西。
“给你，防身。”
少年愣愣地抱住那小孩子塞进怀里的东西，等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了，他才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柄小剑。
一柄沾了狼血的小剑。
少年握紧了那把小剑，眼里带着几分坚定。
他对眼前一片白皑，空应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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