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主人是个有品位的人,整个画室简洁又大气,所有色彩在光下有着恰到好处的光彩夺目。
一面墙上挂着巨大的白布,厚重的白布垂到地上,如同裙摆一样拖出去,褶皱在光下有着妩媚的明暗。
如同沉睡的男人就躺在白布之上,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身下的白布。
他脸上放了一朵干瘪枯黄的玉兰花。
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木质地板的香气,颜料的味道,血液的刺鼻腥味,尸体散发出的臭味。
各种气味放肆张狂的纠缠融合在一起,汇合成了不甘死亡的味道。
六组众人都在有意无意的观察着魏止艾的反应,谁都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尸体吐得眼花耳鸣的时候。
魏止艾被他们看的发毛,小声问道:“我是应该做什么事吗?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
谢衿生看着有些压不住病态兴奋的魏止艾,默了。
你大概……应该正常一点。
简言之测完了肛温,林鲤检查完了尸体身上的东西和虫子,两人正把尸体装进裹尸袋里的时候,魏止艾突然跑到了尸体旁边。
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慌乱的滑了一下,一不小心把地上的白布扯了一下,墙上的白布缓缓落下。
像是一场缓慢而细腻的雪崩。
魏止艾看着白布后面的巨大画作,惊叹的喃喃道:“……天呐。”
身后的林鲤和霍芽分别骂了句脏话。
墙上是浩瀚而华美的无边星空,细腻而大胆的笔触似乎诉说着画家不顾一切燃烧的温柔。
画作里的星空下是纯白的雪山,刚好和堆叠的白布连在一起,仿佛从画里延伸出来一样,而僵硬在干涸血迹里的男人像是死于画中。
被装在证物袋里的干瘪玉兰花无力的死在他身旁。
生命的尽头,从来只有残酷的真实,跟华丽永远背道而驰。
魏止艾转头望向死者,只一眼,他就踉跄后退。
谢衿生在身后扶住了他。
“……我认识他。”魏止艾躲开谢衿生的手,目不转睛的盯着男人,“……宋。宋端清。应该是,对,是这个。他的名字。”
众人都意外的望向魏止艾。
魏止艾喉结动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摆弄了半天才开机。
“呃,三个月前,应该差不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找我,但他非要加我微信。”魏止艾烦燥的把手机递给谢衿生,“我不怎么用手机,也好久没开机了。”
魏止艾明显焦躁的来回踱步,谢衿生给林鲤使了个眼色,林鲤立刻带着简言之将尸体装进裹尸袋里。
“我和颜值带着尸体先回去了。”林鲤特意嘱咐了门外乔湖染一下,“你们自己注意点儿。”
乔湖染没心没肺的笑了下,招呼顾净带小姑娘回警局,自己转身就窜进了画室。
霍芽默不作声的示意乔湖染跟他一起找指纹放物证牌。
乔湖染看着来回踱步的魏止艾,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霍芽抬眸望了魏止艾一眼,重新低垂了眉眼,骂道:“他妈的。这案子是咱们六组的没跑了。”
在魏止艾焦躁走动的时候,谢衿生终于打开了魏止艾的微信。
微信里除了宋端清,只有隋幸一个好友。
魏止艾站回谢衿生旁边,不安的扭着自己的手指,他舔了舔嘴唇道:“我不,我不喜欢电子产品,但是有时候要用,小幸就让我每周三必须开机,咳,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联系我,文质彬彬的样子,大概四十多岁,我以为他只是想卖画,我真的以为他只是要卖画……”
魏止艾在谢衿生点开聊天框的时候躲闪了目光,他强压着声音的颤抖道:“他没有给我发什么,发什么求助信息吧,这也太老套了吧,应该没有求助信息对吧?我真的不是,不是故意的……我甚至,我甚至不认识他!”
“止艾。”谢衿生有力且温热的手握住了魏止艾颤抖的手腕,“没有求助信息。”
魏止艾劫后余生一样松了口气。
“但是……”谢衿生小心翼翼的望向魏止艾,“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魏止艾不明所以的望向手机,只见谢衿生手指上方有两句话。
宋端清:你本不该受这些苦楚。
宋端清:对不起。
若不是有所羁绊,为什么费尽心机的给他一句“对不起”?
魏止艾沉默了一下,失控的吼道:“什么对不起?!为什么对不起?!我才不需要什么狗屁对不起!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他!”
魏止艾胸口急促的起伏,费力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谢衿生抬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柔声哄道:“该跟你说对不起的人多了,别在乎他一个。”
四十多岁,一直叫他“止艾”,甚至死皮赖脸的找他。
就算魏止艾情感淡漠,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愧疚。
宋端清知道他的人生起始,甚至决定了他的过往凄楚。
魏止艾突然轻笑出声:“……我就这么惨吗?”
谢衿生揽住魏止艾嶙峋的肩头,确保他无法轻易回头后,手指上划,把下面的信息挨个删掉。
宋端清:宋端清死了。
删除。
宋端清:不是我杀的。
删除。
宋端清:因为爱着你,所以我才与他们不同。
删除。
宋端清:我只是个信使而已,我不杀人。
删除。
宋端清:为了留在你身边,我将比雪更洁白。
谢衿生手指顿了一下,危险的眯了眼眸,最终还是删除了这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