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死?”江于流说,“你算什么东西?”
强哥说,“挺横啊。可惜你今天没命出去……”
江于流忽然前冲,强哥随手抓起身边的小弟向江于流推来。这小弟向江于流挥舞钢管,甩起一串雨帘。江于流稍稍闪身,踹在他手腕,回身攥住另一棍,跨近半步,跳刀沿棍而上,几乎划断了对方手指。右手已将铁棍抽出。挡开一道从背后捅来的亮光。江于流从这几人纷乱的脚步中滑过。劈手将铁棍甩向强哥头面。
强哥挑开铁棍,江于流已距他不过三步。江于流从腰间抽出一把枪,枪口直对着他眼睛。强哥愣了一刻,江于流再近身。
但强哥悍勇,猛然挥棍,江于流收手不及,被扫在腕骨。剧痛之中枪几乎脱手。江于流侧身滑过,左手跳刀已经挑上强哥手臂。强哥动作一顿,江于流绕到他身后。跳刀揽在他颈侧。
强哥感到枪口沿着他背脊爬上。
武磊并没有听江于流的上车。也和人厮打起来。连搬四口箱子对体力不可能没有影响,武磊肩上落了一棍,很快就处在下风。此时武磊遭到夹击,被人从身后用钢管压住喉咙,武磊双手拦住钢管拼力挣扎。另一人提着管叉冲向武磊,却忽然停止,前扑半步,无法置信地低头望去。
江于流这一枪正中他大腿。
枪声就在强哥耳边炸裂,江于流手臂支在他肩膀上,后座力使强哥的肩膀一震,钢管瞬时脱手。
武磊踹飞管叉,从钢管里脱身出来。
小胡子还欲凑近,被江于流枪口指住。
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只不过几个回合,但每一跨步,拧身,踢腿,江于流都使尽十二分的力气。伤口早已崩裂。
江于流到此刻体力已经不支。不知道是雨是汗还是血,浸满了帽衫,压着她,很沉。腰腹中也有下坠的力道。腕骨碎裂,握紧枪,手依然颤抖不止。江于流只能把枪管搭在强哥肩膀,隐藏自己实在已经无力支持。
江于流喘息着,在强哥另一边耳畔说,“叫他们让路。”
强哥感到肩膀上被江于流扣着的压力,而江于流的声音诡异的轻柔,强哥牙齿打颤,“都……都给老子让开。”
“钢管扔掉。”江于流说着把刀刃又紧了紧,划出一道轻微的血道。“才十几条的货,强哥,至于拼命么?”
雨水淋到极浅的创口,一阵辣辣的刺痛。强哥喉咙滚了滚,终于大声喊道,“东西都扔掉!都他妈让开!”
这帮小弟早就被枪镇住,没有抵抗的动力。便纷纷丢下钢管,站到路边。
江于流也拖着阿强挪到路旁。追阿强这几步,离车已经七八米远。
武磊把车开近。强哥的小弟便隔着些距离呆在原地。江于流令强哥跟她从后备箱上车。
江于流把箱子往车厢深处踹了踹。一条腿跨在车厢边沿,此时已经几乎无法只靠腰腿的力量上车,稍稍使力,便感到一股血流从创口挤出。在阿强肩膀稍稍借力支撑,江于流咬牙蹬上车厢。
血混着雨水洒下。
江于流的喘息声愈发急促。即使她已尽力调整,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阿强被江于流居高临下地扣着脖子,扶着车框倒退着上车,回头一瞥,便看到毛毡上沾湿成深灰的足印里似有血渍。
阿强显出几分迟疑。
江于流毫不犹豫一枪打在他腿侧。
如此近距离的射击,子弹穿透阿强大腿,带出一片血雾。
枪口是一个炸裂的管道,血和肉沫、碎骨、布料纤维混杂在一起。
“呃啊!……凭什么开枪!!”
阿强放声哀嚎,被江于流按坐在车沿,不得已踢蹬着往车里坐了坐。
武磊马上起步,江于流与阿强因惯性前倾,身后的箱子也稍稍滑动。车子开往门口。又刹停。江于流只感到腹部一抽。
武磊摇下窗户朝外吼,“快他妈开门。你们强哥的命还要不要?!”
江于流弓腿跨坐在阿强身后。两人都湿透了。不断灌入的风凉到彻骨。力竭加剧痛,让两人保持着一触即发的暂时沉默。
等院门拉开,武磊再次起步的一刻,趁着前冲平衡不稳的一刻,阿强抓住江于流持刀的左手,另一只手猛然钳住江于流已经微肿的手腕。几乎听到骨骼错位的碎响。江于流脖颈一扬,惨呼出声,握枪的手便松脱开,阿强顺着她手腕去夺枪,江于流右臂已痛到抽颤,却仍然反手掰住他抠入扳机的手指,猛踩在他中枪的大腿。骨与血碾压发出黏腻的湿响,阿强嚎叫不止,江于流终于压住枪管。
江于流眼前模糊一片。胸口像被重压着,无论她如何竭力呼吸,仍然感到被堵住一般,只有一丝空气勉强维持。疼痛和晕眩让她已经无力思考,只凭本能挣扎。
毡板被血和雨浸得湿滑。两人几乎贴地争斗,而随着车的摆动在车厢里微微晃动。
武磊听到车厢后的响动,但不知如何是好。从后视镜望,后备箱车门横飞着支起,湿泞的雨水被车轮抛起。而路面便在眼底飞速倒退。武磊只能缓慢地加速,怕把江于流甩出。却遥遥望到对方的车绕过弯追了上来。
江于流知道已经制不住阿强,左手手腕一沉,用跳刀把阿强抓着她的手稍稍逼开。阿强转去掰动江于流手指。跳刀被阿强夺去的一刻,江于流随即抽手,猛力缩身,余出一点距离,一脚踢在阿强后腰,把阿强横踹下车。
阿强慌乱地抓向江于流的腿,被江于流无意识地踹在手上头上,再试图抓向车沿,但腿已经坠落,被路面拖动的一瞬,巨大的力量把他卷下。跟着的车急急刹停。阿强在地上滚了几滚,落入后车的近光灯下,便不再动,趴伏在白雨里变成一道暗影。
创口撕裂得更严重,腹部的抽痛让江于流几欲呕吐,但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已经感觉不到血的流动,仿佛是泡在血里。
江于流仰躺在洞开的车厢里,一动不动,只发出沉重地喘息。
“流哥?江于流?!”武磊在驾驶座喊到破音,打开顶灯,但灯光十分有限。江于流一身黑衣,衬得脸色苍白如纸。也不知她伤口如何。但车底浅灰色的毡板涂满鲜血。
风雨声太猛烈。武磊不知道江于流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