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如何?他这一世如同花开花败,转眼不过数十载,之后再要轮回,也照样还是记不住你。上一世天人道,他依旧是仙,仙骨犹在所以模样才会一直不变。而这一世,他从天人道退去仙骨坦然投胎到阿修罗道,模样已经有所变化,但勉强能认出。可是他每世投胎,模样都会不同,你如何去寻,如何去找?”
恍如隔世,误了惆怅,人生便是梦一晃,终究还是要曲散离场。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我这灾星害人不浅,无妨,我护着他就好,记不记得,本来就不重要。”
俞照悠然,“你倒是想护,如今这阿修罗道场风云四起,且不说各个道场之间已经明争暗斗多年,你也瞧了眼下局势,只怕时日长了,总得有个君臣高低。”
穆斜阳却不再说话。
秦元最近极忙,府里面事情繁多,等到回房才幡然醒悟自己已经走过头。
他并不在房里。
秦元来来回回的找,最后还是在师傅房里看到穆斜阳,穆斜阳困倦不已,躺在师傅榻上睡着,刚要进去,却见师傅缓缓吹了油灯。
刹那间停住脚步。
“你睡着了么?”见俞照不说话,穆斜阳睁开眼望着榻沿上折的纸鸳鸯,时不时伸手拨弄两下,“当初在天上的时候,我们不是还合计着偷大帝的酒喝么?嗨,谁知道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厉害。”
俞照只是虚虚躺了个边,一点也不想让这个家伙躺在身边。
“是啊,酒没喝到,你倒是一走好几日,结果回来就被人发现了,切。”
穆斜阳:“。。。”
“咳咳,你当真能将这杨兰治好?”
俞照翻身背对着他,“当真。”
幽静长廊,满荷清光,独影蹁跹,婆娑一人肠。
杨兰整整睡了五日,第六日方才清醒,整个人却不敌之前疯癫,转眼成了温柔娴静之人。
俞照因此解释,“之前便说了,这杨兰之所以能够醒来,靠的是真心和至亲血肉,瞧得出来,这秦方心中思慕的人,必定是大家闺秀淑女风范,如此看来,这份真情颇是浓厚,就连这杨兰的本心也只能为此迁就,虽说成了别人,也总比之前那般强。至于她之前如何,想来也会是记不清了,不过无妨,活在当下最好。”
秦元眉眼极倦,苍凉箫瑟的侧脸映于烛火,清韵尔雅中掺了人间烟火气,“朝暮之间,你已经躲了我五日,究竟还要到什么时候?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穆斜阳匆匆而走,却是连半分衣角也没留下。
秦元从后面飞奔而至紧紧搂住,硬是将双臂固在胸前,引来穆斜阳低声呵斥快些松开,秦元整个人与他贴近,怎么也不松手。
“若是我做错,你告诉我便是,可是你躲着我,我便是什么都没有,”秦元哽咽,“别不要我。”
又低声恳切一遍,“你,你别不要我。”
穆斜阳硬了心肠推开,“你有大哥,更有秦府,自是有你的光明大道,你什么都没错,只是我这个人总给你添麻烦,倒不如离得远一点。”
说完话便要走,许久没听到声音,却是一点不敢回头。
“我是为了你好,秦元,我——都是为了你。”
秦元叹,“为了我好,所以你便不想要我,只是不想要我了吧?”
忽而笑一下。
“你是想,丢了我么?”
穆斜阳甩袖而去低声叹息,“你的有缘人自会来,但未必是我。”
经过俞照身边,俞照轻语,“你这又是何必?”
穆斜阳狠了心没回头,“他该有凡人的生活,和我在一起,他便享不了天伦之乐,你也瞧见了,他想要的。”
小瑶小心翼翼过来,“斜阳哥哥,二公子喝醉了,大公子说让你去看看。”
穆斜阳坐于白月寒的榻边,轻描淡写回了不见。
“三公子,你往日总是和二公子一起过来,怎的最近却不见他?”穆斜阳认真剥栗子,“你不是也听到了,二公子正在醉酒,哪里有什么时间同我过来。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事,不知道能不能问一句。”
见白月寒点了头,穆斜阳才说话,“我只是有些奇怪,阿道场原掌事阿奇蓝死的时候就有尸身,怎的夏云曦姑娘就化成青灰而去?”
俞照翻了个身,又一次掉到地上。
“你有自己房间不睡,怎的老是和我挤在一起?”
穆斜阳环胸望着榻边小窗,清幽的光散进,掩尽一切铅华。
“只不过是夜漫长,我睡不着。”
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想起了白月寒之前说的话。
“在这阿修罗道场,人人都该死后成灰,只不过三个道场的掌事,亦或是掌事一派的后人,当初建立之时便有死祭之矩,死后尸身不会立即成灰,会掩在土里放置九九八十一天,用来震卫疆土,更是为了祭奠曾经为了平定所杀的人,而魂灵也要进入阎罗三十六殿。换句话说,活着不能偿的债,死了也得偿。”
深夜,房间里的一道人影苦苦挣扎,最终还是灰飞烟灭。
“与——秦家的——恩恩怨怨,究竟,究竟还要到——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一早,小瑶又哭红了眼睛,穆斜阳望着榻上什么都没剩下,轻声呢喃,
“月寒,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