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妍冷笑:“你不是也口口声声要完成人家的遗愿?”
“至少我在努力。”
“努力到躲进深山?”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也闲到跟过来了吗?”
“你这……”
“我那……”
楚潇多少年没感到这么想打人,大概是这段时间破事太多了。
他再次由火中捡出指环,百无聊赖,索性带到食指之上,其实,他知道这是楚仪的指环。
兵字之外,有花纹清晰可见,一抹柳枝盘绕的模样,是十年前他亲手用小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只不过那时,指环上并无字符,周身光滑平整,毫无文饰。
楚仪的指环为何会出现在老旧体育馆三楼的一处办公室呢?
他看一眼犹在争吵的两人。
火光骤然熄灭。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黑暗。
两人瞬间噤声。
何欢:“学长?”
楚潇默了一下,道:“不是我。”
程妍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她一声痛呼,似受了伤。
楚潇弹出火法,燃起窗边的盆栽。
火光亮起的瞬间,一抹寒光闪过,堪堪划破何欢的衣襟,被少年敏捷地躲过。
程妍捂着肩膀靠边墙边,鲜血沿着手臂滑下,滴落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叫人防不胜防。
何欢侥幸避开一击后,拔刀欲起,却再度被寒光逼近,一时竟没能成功拔出刀来。
楚潇看不见人影,只能看到见一抹银光上下闪动,交织出一片密集的光影。
他甚至感觉不到来者的气息。
这样的事从未发生过。
楚氏一族素以感知闻名,曾有传言,这世间任何的异变都难以逃过他们的眼睛,虽有夸张,却也不算偏颇。
他看准时机,道:“趴下。”
何欢反应极快,立刻便往旁边扑倒,随后,便听见一声金属坠地的声音。
那把逼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长刀已然静静躺于地上。
“这是……”
他爬起来一看,竟然真的只有一把刀而已,普普通通的样子,很像路边的西瓜刀,再无旁物。
程妍缓过来靠近,由刀柄末端挑出一根漆黑的细线,若非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傀儡术。”
何欢惊异,“还有这种东西?”
程妍叹了口气,“有的。”不但有,而且……
她回头望向楚潇,黑暗中步出的青年貌美难言,一看便是楚氏出口,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若非那双眼睛依然幽黑明亮,只怕走到外面会发生误会。
专克感知的傀儡术,居然也出现了。
楚潇也是艰难辨出那根细线,若非儿时曾被这东西欺负过,一时还想不到这里,毕竟傀儡一脉早在民国年间就已失传。
否则这克星一样的存在,岂会没有列入学堂?
当年他说的话无人相信,现在,那些同族大概要被这玩意儿坑死。
楚潇冷漠地咬出一根烟,没有点燃。
不能抽,咬一咬也好。
程妍几乎是黑线地看着他,这烟鬼……
“你是怎么发现的?”
“看到的。”
“哦。”不能跟这种人比五感。
程妍想了下,又道:“这个傀儡师没有达到目的,应该不会罢休,你们要小心。”
何欢:“那你呢?”
程妍:“关我什么事?”
何欢:“人家第一个砍的就是你。”
程妍:“那是因为我挡到路了。”
何欢:“呵,还挺有自知之明。”
程妍:“的确,来年为你上香扫墓恐怕只有我了。”
两人又一轮互相伤害。
楚潇咬着烟,特别想走人。
程妍死抓着他不放,“潇少主,你不能丢下我。”
“?”你是谁?
“楚仪让我看好你。”
“她是怎么死的?”
“……”
走人。
程妍扇子一收,拖起何欢追上去。
何欢道:“关我什么事,你松手,别抓着我……”
程妍冷漠道:“你信不信离开我们,一秒之后你就脑袋分家。”
何欢:“……”
他想想刚才的刀光,怂了。
楚潇走在漆黑的走廊,听见身后两人嘀咕,莫明有种又捡到两只小可怜的感觉。
这一路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捡孩子,中间还捡了钟意家的……
他再也忍不了,把烟点了。
越想越气。
钟意这混蛋端是阴魂不散。
五年不见,还是能远隔千里作上一妖。
……似乎已不是千里,他回来了,并且当真如莫晓所言,依然纠缠旧事不放。
楚潇在末世的第三个夜晚,终于正视起这段往事。
钟意是他爱过的最后一个人,却也是最令他失望的一个。
一切开始于谎言和私欲,却带来恍惚间,短暂的轻松岁月,让他曾以为可以拥有平凡的幸福,可以忘记早就注定的结局。
黑暗中,他不由抚上胸口,那里本应存在伤口已经消失,毫无痕迹。
他的身体里,栖息着一只恶魔。
【哦?你竟然还以为自己是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