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忱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沉寂了半夜的头脑清醒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不断移动,半晌,还是把对话框里的几个字删除,换成几个数字。
【15—306】
本来出门时雨已经停了,结果上着课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来此两年,本来早该习惯这样缠绵的雨季,楚忱却忘了带伞,只好看着窗外发呆,心里想着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其实这样细小的雨对楚忱来说淋一下也没什么,只是这种天气便是到处都潮湿黏腻得惹人心烦,他并不想让自己也变得湿漉漉的,只好在内心期望江暮风会记得带伞。
一个半小时后,下课铃照常响起。
楚忱前脚刚踏出门栏,就见某人半靠着教室外走廊的墙,低垂着眼双手抱臂不知在想什么。
下了雨天气便不再像前几日一般炎热了,甚至因着连绵不绝的细雨还有几分湿冷,楚忱对冷热感知很不明显,身上还是惯常穿的白衬衫,江暮风却换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长长至膝盖的风衣反而更衬得他身形颀长,头发只是胡乱抓了抓,发尖还有点湿漉漉的水气。
大抵黑色总是能显得人犀利而深沉,江暮风眉目修长,面部线条冷硬而英挺,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这样一眼看去,恍惚间竟有几分禁欲严肃的样子,惹得一群女生纷纷红了脸,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路过他身边,走远后又与身旁的朋友笑闹着偷偷窥视。
“走吧。”
江暮风自己并不在意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或者说顶着这幅皮囊早已习惯了注视,他拿起脚边的透明雨伞,十分顺手地接过楚忱夹在胳膊下的书与他并肩而行:“听说校外不远有一家餐厅口碑不错,去试试?”
“好啊。”
一直走到了楼下,人群才终于散开了点,江暮风撑开伞,两人一同踏入雨幕中。
因为伞不够大,他们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靠的很近,于是肩膀一次次地靠在一起又分离。气氛沉闷却并不尴尬,有一缕可以被称之为暧昧的气息在空气里散开。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立刻就有侍者迎上来接过被沾湿的雨伞放置一旁,江暮风低声与侍者交代了几句,又带着他在窗边坐下,接过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
楚忱倒是不介意吃什么,偏偏江暮风追求包袱重得很,在某个自称小学就脱单(但至今还是单身狗)的舍友传授经验后得知约会一定要找个环境优美气氛静谧的餐厅,于是火速问遍了认识的人才找到这么一家离学校近又足够安静的餐厅,是个非常适合你侬我侬——不,讨论案件的好地方。
“……随意,都行。”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嗜辣,不要甜点。”
楚忱此人远观仿若一朵活生生的高岭之花,近看才发现其实十分地接地气,嗜辣厌甜,喜欢路边摊的小吃和充满气泡的碳酸饮料,上课时会发呆练琴时也会偷懒,不爱吃饭爱零食,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大抵也是会熬夜打游戏的。
好像与每个普通大学生也没什么不同。
江暮风在内心腹诽,不知为何有些愉悦,瞧着对面人冷淡的脸庞越看越觉得可爱。
“……”楚忱单手支着脸正垂眸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实在无法无视他热烈的目光便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那意思是:有事吗,没事别老看我。
江暮风低头自顾自笑了一下,抬手拒绝了侍者摆盘的动作,亲手把一份龙虾面推到他面前:“姜墨与顾晚秋是同班同学,他们班上很多人都知道他的性向,据他自己说他有一个男朋友,只是没人见过……蒋鹏和姜墨关系一直很好,今年下半年却突然开始闹矛盾,巧合的是这个时间姜墨刚好对外宣称失恋,蒋鹏则开始追求顾晚秋。”
这话没头没尾,楚忱却坐直了身子认真起来,诚恳道:“他真和蒋鹏谈过啊?……眼光真差。”
“很多人也这样猜测,只是两人都不承认,蒋鹏更是破口大骂,称自己并不是……嗯,同性恋。江暮风顿了顿,吞下一个不堪的形容词,耸耸肩:“你知道的,同党伐异,有些人总是对与自己不同的观点抱有很大的恶意,即使他们并没有了解过这个东西是什么——总之,因为两位当事人的态度,这份猜测最后不了了之。”
“噢。”楚忱应了一声。他没有胃口,便恹恹地用叉子翻来覆去地挑着面玩,不小心挑断了的几根面又落回盘子里。
“根据顾晚秋的证词,姜墨的身形与凶手极为相似,他与被害人的桎梏众人有目共睹,而且他并不能提供有效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他现在应该还在警局喝茶。”
楚忱奇道:“顾晚秋的证词有如此多的漏洞,你们还根据这份不靠谱的证词抓人?”
“……”江暮风黑线:“首先,不是我抓的人。我爹抓的也不算是我抓的。其次,顾晚秋已经拿出了一份完整的逻辑通顺的证词。”他对自己心底那点诡异的直觉也很摸不着头脑,只得自圆其说地安慰自己:“大概是她突然经历了这样的恐怖事情,受了点刺激前言不搭后语也正常。”
“是啊。”楚忱若无其事,就仿佛昨晚夸江暮风直觉敏锐的人不是他一样:“毕竟她也是受害者,没有隐瞒的动机。”
他转过头,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景象。熙来攘往的学生为古老的校园涂抹上艳丽而鲜活的色彩,他们年轻气盛、不谙世事,他们幸运地生活在这个自由的时代,对未来还抱有许多美丽的幻想。
“顾晚秋也不过是可怜的受害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