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转眸,冷睨了一眼柳儿:“既然这丫头急着顶替她主子,就先把她……”
“——混账东西!今日此处轮得到你说话!?”
陆明芳蓦地闻言,微伏如蝶的眉睫倏然一抬。
座下方才安静跪着的阮娘赫然而怒,侧身对着丫鬟就是一个凌厉的巴掌挥过去。
柳儿茫然无措,捂着半边通红的脸跌坐在地,痴痴望着阮娘。
阮娘咬了咬牙,站起身抬脚就往柳儿身上踹过去,火冒三丈地骂道:“祖母这儿是什么样的干净地方,轮得到你踏足?主子的事情,轮得到你置喙?平常对你和颜悦色几分,还以为自己得脸了?今天来这里耀武耀威?给我滚!”
这主仆二人素来融洽,见阮娘突然这般打骂柳儿,堂下的人不解,只大长公主冷笑一声,立时明白了意思。
大长公主不屑笑道:“罢,这丫头也算是个忠仆,留下一命,此后充作苦役也无妨。”
阮娘咬着牙转过脸,一瞬刚才的怒火却消失了,对着大长公主眉开眼笑:“是孙女御下不严,祖母勿要动怒。这贱婢,合该乱棍打死才是!祖母慈怀。”
大长公主懒得听这些奉承话,只给了粗使仆妇们一个眼神,让她们将柳儿率先拖了出去。
之后,大长公主才将目光转回阮娘的身上,悠然冷笑:“来人。”
话下,应声两个五大三粗的仆妇便上前,拿着绳子将阮娘五花大绑起来。
阮娘的额头上沁出一丝冷汗,可是脸上还勉强挂着笑:“孙女,领祖母赏赐!”
大长公主微微眯起眼睛,只道了一声:“好。”便冷厉发话,“带下去!就沉在我院子里那口井中!就算是做了鬼,也得捏在我手心里,免得祸害旁人!”
抓人的仆妇应声而上,一人拽住一只手,就将阮娘从堂屋之中给生生给拽了出去!
门外十二月寒风肆虐,灰蒙蒙的天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小雪来。
“……四姑娘,从前在府里横行霸道的时候,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吧?如今侯爷徐姨娘都不在京中,谁能保你?”
阮娘下台阶的时候,被身后的仆妇们笑着踹了一脚:“人啊,还是得自己给自己积福!”
她一个没站稳,直愣愣往前扑在刚刚积了一层薄雪的地上。
身上那件单衣无法抵御风刀,阮娘冷得牙齿打颤,刚想伸手撑起身子,后边一只硕大的臭脚就狠狠踩在她手背上。
仆妇狞笑着:“您放心!奴婢们一定会把您的头放进水里按得死死的,让您快些痛快!”
“上一回侯爷面前,您可给奴婢招了不少麻烦呢,不知您贵人多忘事,还记不记得?如今公主娘娘将您放到我们手上,您可要受着些苦了!”
阮娘疼得龇牙咧嘴,差点就要骂娘。
我上辈子得罪的人那么多,我记得你算哪根葱!?
阮娘栽倒在地上,半天翻不起身,手背上还压着仆妇的那只臭脚,可她一双眼睛却只死死盯着眼前砖缝里冒出来的一根纤细的绿草。
仆妇嘲笑她:“死到临头了您,眼珠子还瞪什么瞪呢?”
阮娘只盯着眼前的方寸地。
寒冬天里,连草都还能拼命从砖缝里挤出来生存,她想活,一定也有办法。
蓦然间,院中有环佩轻灵叮咚声远远地响起,一阵清幽梨花暗香迎风送来。
阮娘的手指渐渐收紧成拳。
环佩叮咚声由远而近,一双鸭蛋青色边缀泥金鱼龙纹的靴子一前一后,落定在她眼前。
阮娘手背上的那只大脚倏然便收了回去,紧接着,她听见身后的仆妇们慌忙跪下一片。
阮娘趴在地上,扬起脸去看那双靴子的主人。
恍然间,她眉眼舒开,龇牙咧嘴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