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云四方指着肚子,一本正经道:“奉命填饱它。”
少年肉眼可见的鲜活劲儿很有感染力,八尺高的壮汉何琚,唇边笑意泛滥。
领着他坐在花园亭台里,命小鬼端了膳食过来,一碗米粥,两碟小菜,三个肉包。
另一侧的暗门被打开,很多鬼齐齐围成一团,视线齐齐投在他们身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里的唯一一个人。
云四方管不了那么多,先吃为敬。拿起肉包,见上面还点着红曲,手一时顿在唇边。
“怎么了?”何琚看他盯着包子发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云四方摇头,吃人嘴短,压下心底的抗拒,眼下饱腹才是最要紧的。边吃边向他打听里面那个男人的事情,“请问你们鬼君怎么称呼?”
何琚:“秦临,表字景栖。”
还有表字,果真文化人。
“秦临……”
云四方喃喃念起来,这二字似乎很熟悉,秦姓之人不多,而且乃前朝国姓,如今已经覆国,后人几乎寥寥。
默默在心底念了几遍,念着念着倏地胸腔一震,嘴里的包子被囫囵吞下,哽的一脸通红。
秦临,字景栖,不就是前朝太子的名讳!
他惯读杂记野史,对秦临生平事也知道一些。诸如异族后人,长相惊为天人,善书法通音律……
不想书文上品性温文,芝兰玉树的太子,竟成了一方身负煞气的鬼君,寡言又怪异,还有让人看果体的癖好!
传闻和现实的差距也忒大了些……
不过那位看着确实贵然天成,早就猜想他肯定是个身份尊贵的人物,没成想竟会是前朝太子。
秦临的母妃是异族,绝色容颜经常被热议,他在书中看到过各种夸张的形容词:国色天姿、艳色绝世……
如今见了秦临模样,那些个词好似也不算多夸张。云四方继续打听,“何以尊贵如太子,却成了鬼君?”
秦国覆灭二十年了,早该转世了,有何执念未了。
当时宰相权倾天下,他难道想复国?
“这就不得而知了。”何琚莞尔,对于鬼君他知道也不多,当时他就在这一片流连,通身煞气叫他们这些鬼看了都心惊,不费吹灰之力,众多鬼怪自愿跟随。
“谢谢。”云四方放下筷子,事物被他横扫一空,他才问:“还有一事……这些食物从何而来?”
问完之后,自己都觉得不厚道,但是心中疑虑如鲠在喉。
何琚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他们都是鬼,这些东西都是祭祀之物,不偷不抢,“都是从鬼市上买来的。”
云四方以前从杂记上看过,传闻鬼市只在月圆之夜开启,每月十五十六这两日,众鬼同游,和睦友好。市里街坊同人间街市无异,甚至更热闹非凡,秦楼楚馆,勾栏瓦肆样样不缺。
陆弥从来不许他参加,说是只能掩了身上的人气才能去,不然很快就会被那些鬼撕成布条……
云四方挑眉应着,等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不过目前还是先搞定秦临再说,“可以再来一份吗?”
何琚点点头,心道:身板纤细,食量惊人!
云四方道了谢,端着膳食转而进了秦临的寝居,何琚这才知道他是给鬼君准备的,可鬼君其实早已不食人间烟火……
秦临背在案前坐着,靠着身后的石壁,听见脚步声微微睁眼。
“请用膳。”云四方把墨卷插在腰间,双手做出请的姿势,想他对自己爹娘都没这么恭敬,全都用在秦临身上了。可若秦国没有覆灭,秦临定然是已经成为九五之尊了吧。
秦临睁眼望云四方,复又闭上眼睛,“端出去。”
“遵命。”云四方也不强求 ,闻言端起食盒出去。
“回来。”秦临又叫住他。走到桌边坐下,指着那碗粥:“这个。”
云四方乖乖捧起来给他,但见秦临没有接手的意思,愣了愣神。
心道:娇贵还是你太子爷娇贵……
反正士可杀更可辱,索性拉着凳子坐近了一些,舀了一口粥送往他唇边。
互相看了一眼,秦临神情恹恹,举止宛如木偶。
何琚守在暗门外,久久没见到人出来,心底欣慰的紧,纵然不知鬼君带这少年回来做什么,但此人的确有点特别,特别的热心。
秦临纯粹是因为聊胜于无,虽然他也知晓云四方来此墓地并不凑巧,但并不在意。此时他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东西,秦临从书卷中抬头,目光从那盏亮如白昼的灯笼上瞥过,和他四目相对。
云四方似有所觉,望见他深渊般的双目有些心虚,他正在圈写那些游历时记下的感人事迹。打算先整理一番,晚上可趁着烛火明灭之时,给秦临讲上一段。痴男怨女的鬼故事,向来感天动地。
不过这只是他的计划之一,除了讲故事,他还想了别的法子,脸上溢着融融笑意:“殿下可是倦了?”
听见这声久远的称呼,层层细浪自秦临心里掀起,垂下眼睫遮住了满目的狂狼惊涛,眼中黑的发沉。
从云四方的角度看,以为他沉迷于书卷,无意打扰。决定去问那些鬼关于秦临的事情,顺便跟他们多处处,日后也好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