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和榕树息息相关,白天云四方的那句话提醒了他。他说那男人白天气色就会好很多,一到晚上气息变得极其微弱。
秦临想起曾听人说过,“榕树会汲取人活人的生气,如果他走了,那么粱姨很可能就是榕树的下一个目标。”
男人现在很冲动,等他冷静下来,应该还是会留下。
云四方张了张口,没想到那是刻要人命的树,如不是亲眼所见,他估计不会相信。
他仔细想了想,秦临的话还透露着另一个意思,“也就是说,那个男人是知道这么回事的,他一直在养肥这邪树。”
秦临嗯了一声,恐怕还不止如此,“刚才听他们说,明天似乎要离开这里……”
“只有等明天才知道了。”云四方的目光落到窗户上,一想到那棵树那么邪,他就想再去看看。
一打开窗就能看到近在眼前的枝叶,树体几乎遮住了屋子,竟是汲取了生气才这么壮,云四方皱眉,把青灼引过去照了照,灯色一成不变。
云四方把头伸出去看,那些茂盛的枝叶延伸到屋顶上,抵在了男人的窗前,“真的如你所说……”
秦临也是早上看男人站在窗前才发现的,想必那时候,他看得不是他们,而是榕树。
“先去吃饭。”秦临扯回云四方,把窗户关上了。
云四方小声嘀咕着,“你倒是惦记上了……”你以前可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你变了!
云四方的手腕被拉住,时间久了像是镀了层冰,目光幽怨地看着秦临的后脑勺,“一定还是在做梦。”
听到他喃喃自语,秦临放开他,屈起食指在他光洁的额上毫不留情地敲了一记。
“痛!”云四方被敲完闪了下,隐去不知所措的慌乱,匆匆下楼了。
离秦临很远的时候,失落,离他太近的时候,慌乱。
要命,云四方暗暗摇头,看来还是得保持适当距离才好。
秦临在他身后笑,这小道士,果然是个未开窍的。
将他甩到身后,他穷追不舍,将他拉至跟前,他落荒而逃。
秦临苦笑,苦果乐果都只能自己尝。
他站在悬梯上,男人果然没有走,粱姨心满意足地端上饭菜,云四方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
秦临也走过去,坐在男人对面,道:“突然想起,还未请教掌柜的姓名。”
男人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弯起,“姓景,名慕霄。”
秦临眼皮一动,筷子啪嗒一声敲在碗沿上,“景慕霄……”
云四方诧异地看着他,这个名字让他这么大反应,该不会就是他的那位故人吧?
而且这男人还说见过他,看他的眼神总暗含幽怨…
男人收起笑,倏然变得认真起来,“太子想起我了吗?”
语气听着怪怪的,云四方的目光在他身上游来游去,眉心越皱越紧,他不会是个断袖吧!
“我从未见过你。”秦临语气笃定,道,“西陵景王一儿一女,长子慕闻,长女慕宁。”
景慕霄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药,眼睛上熏了一层雾气,“我是被景王府收养的。”
“骗你的。”景慕霄低着头边笑边咳,一脸作弄的表情。
他几乎没有进食,脸上潮红汹涌,站起来甩甩袖子走了。
云四方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他说的是哪一句,是说骗秦临说见过他还是被景王收养是骗人的?
所以,他到底和秦临有没有瓜葛,他们之间有故事?
云四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侵扰,回到房里依然掏心抓肺地难受。
秦临久久沉默,至少知道了他和景王府有关系。
不去看在床上打滚的人,只当他是在消食,再往深处探一些,恐怕又要牵扯诸多往事。
不去想不去在意,不代表他真的放下了。
秦临目光渐沉,看着投在窗上的树影皱眉,他不想把云四方拉进来。
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带着猩红的颜色,丑陋斑驳,他不想也不敢让少年看那样的自己。
秦临自嘲地笑,没遇到云四方之前,他只打算混混度日的,愿意有人收了他这个恶鬼也就收了罢。可是现在却不敢了,甚至连给人看过去都觉得害怕。
“你还没给我说那位故人!”云四方从床上一跃而起,拉着椅子坐到秦临跟前,撇着嘴有些不满。
眼睛油亮发光,隐隐透着孩子气,秦临忍着没去摸他的头,敛去了眼底的情绪,“你拿什么换?”
不是说可以先欠着?!
秦临直直看着他,连他眼底的不满、震惊、懊恼,都看得清清楚楚。
云四方被看得发毛,坐直了身子,清清嗓子,“我……我去睡了。”
他说完安分地回到床上,真把好奇都收回肚子里,没再坚持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云四方翻了个身,缩进被子里,思索着秦临变卦的原因。
他看得出来秦临早上没打算隐瞒,现在却决定不说了,思来想去只能和那个男人有关了。
想着又皱起眉,景王府是吗……
连进入睡梦里,他的眉头也没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