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安全抵达地面，脚下的流沙才开始凹陷。
附近的沙丘延绵流动，急着去点填补那块塌陷，在月光下悄然行动着。
仙风道骨的道长站在月光下，穿着和云四方一样的紫色长衫，唯一不同就是胸口处的八卦图。
似乎用于彰显身份的存在，尤其显眼。
冷漠的目光扫过秦临等人，落在云四方身上，才终于有了些温度。
云四方弯起眉眼，“多谢师父！”
陆弥轻哼了一声，一想到自己的乖徒弟，至今没有拿下那个秦国太子，好像还对他格外关照，心里越发有点不痛快。
“我走了。”
甩了甩浮尘，陆弥转身就走。
云四方和两人招呼了一声，大步追了上去。
他和还没忘记那块血玉的事情呢。
哪能因为他救了他们，就不计较了。
师父救徒弟于水火，本就是理所当然。
这么想着，云四方越发有底气，“您这么急着走？”
自两人符阴山一别，每次陆弥都是这样。
陆弥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抱着拂尘停下来，看着他，“不然呢？”
云四方发觉他真的在生气，只得正了正色，“血玉的事情，师父为什么骗我？”
从秦临到阿依翎，都像是他提前安排好了的。
他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云四方一直这么认为的。
陆弥掀了掀眼皮，“知道我为你操碎心，你却让为师一再失望。”
云四方有恩于秦临，秦临也有心报答，这么好的机会，他却没有利用。
陆弥反过来声讨云四方。
云四方垂下眼帘，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让他就那样去往无境之地的。”
陆弥抿着唇，本来只是微怒，看到他脸上的认真和倔强，不禁有些火大。
“你以为你能怎么样，我告诉你，即便修道成神，你也无可奈何！”
陆弥语气严厉异常，目光倏地冷了冷。
随后先云四方一步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显露自己的怒气，落在云四方耳中不亚于一击铁锤。
云四方抬起头看他，他也是头一次觉得师父如此陌生。
他从未在师父脸上看到过真正的喜怒哀乐。
云四方懵在那里，“师父……”
陆弥闷闷答了一声，“我说过多次，你道缘深厚。”
只要他乖乖按自己指引走下去，一定能得道。
云四方点点头，这种说辞已经听过无数次，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也一直很自信甚至骄傲。
但是，事实证明，他什么也不是。
那些道法虽然看一遍便能轻易记住，但是他连保护别人都做不到。
陆弥察觉小徒弟被自己吓到了，伸手拍拍他的头，“师父只是想早点看你得道。”
“而且，有的事情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做到的。”
“我也不能。”
顾峥研究了二十年，也没有成功。
云四方听出了他安抚的语气，淡淡嗯了下，忽略了陆弥语气里的难以察觉的落寞。
陆弥对他的服软很满意，“那枚血玉是为了让阿依翎暂时清醒的，这块玉是他和阿依夏从小贴身佩戴的，他能轻易认出来，也是为了保护你。”
所以把这一切都算算的好好的么？
云四方张张口，依旧是保持乖巧的模样，“谢谢师父。”
“还有什么事吗？”
陆弥往前走了几步，胸前灰色长发随风而动，脚下踏着月光，准备乘云归去似的。
云四方摇头，弯着腰拱拱手，眉眼间的暖意逐渐被吹散，“师父慢走。”
等陆弥消失了，他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刮在脸上的风，透过细缝一丝丝地钻进了心里，凉凉的，不断发冷。
他不是怪师父对自己怒吼，而是他对自己泼来的一大盆冷水。
他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啊，怎么能说不可能呢？
双脚久久地沉入细沙里，不远处一只赤鹰跛足走过来。
咕咕地叫了两声，收去了刚才的满身戾气和张狂，匍匐在少年脚下，拿头去蹭他的腿。
乖巧又讨好。
云四方终于动了，蹲下身摸着火红的翅膀，目光深了深，觉得赤鹰越来越讨喜了。
在他的身后，秦临和沈梓榕站着没走过来。
从很远就见到云四方站在那里，单薄的背影望着格外脆弱。
秦临吹了声口哨，赤鹰闻声便一路跛了过来，在少年脚边主动卖乖。
“谢谢。”沈梓榕目光没有离开云四方，眼底露出不舍。
秦临的视线也落在远处少年的身上，微微点头。
沈梓榕最后看了几眼，“我便在此告辞了。”
原本打算明天再走的，多留也没有意义。
沈梓榕转身将眼底和心里所有的情绪，都收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胸口某处却挣扎了一下，泛着淡淡的苦涩。
对于那个少年，他也许只是单纯的恩情，也许掺杂了些更为深沉的喜欢。但他不打算深究，自己默默刨了坑，将那些东西妥帖地包裹好，全都埋了进去。
沈梓榕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牌，上面刻了一个大大地沈字，下面小字刻着他的字，“如果你们来了南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回到沈家之后，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其实本打算拒绝的，秦临看他要离开，便没有多计较，接过去收了起来。
至于给不给云四方，还不好说。
沈梓榕再没回头，秦临抬脚大步朝云四方走过去。
“好了吗？”
云四方抬头看他，眼眸里闪露着茫然。
目光往来人的背后望了望，灰色的背影几乎已经看不见了，沈梓榕已经走了。
云四方站起来，“嗯。”
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眸光异常的亮，“我要去西陵，你呢？”
“无处可去。”
秦临说的不卑不亢。
看着一点也不可怜，不过云四方依然怀着一颗悲天悯人的心，眼底露出点希冀的神光，“既然这样……不如跟我，包吃包住！”
“好。”
“咕咕。”
异口同声，分外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