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着丹寇的手划过耳际,斜睨了眼在场的男人,眉目风情半露,让人难以招架。
云四方配合着摆出露怯的脸,像个妻管严的小白脸,听到周花生的话,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沐倩,咬牙含恨道:“点香楼的沐倩姐姐,确然比你姿色窈窕,让她来比比,你可别不承认!”
众人好似头一回见这场面,看得津津有味。泼妇闯青楼也不少见,只是没见过这么好模样的‘泼妇’,举手投足顾盼生姿,顿觉怀中姑娘,没一个能比得上她。
云四方从怀里掏出几章银票,坚决撇开自己周花生的手,塞进老鸨的手里,好声好气道:“可否请那位姐姐出来一见,也好让我家这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人,让她自惭形秽!”
老鸨收了钱,自然开心极了,哪管沐倩现在房里正有人,红唇一咧,叫住近身的小厮,“去,把沐倩姑娘给我叫过来!”
小厮正蹬蹬上楼,楼上雅间的门就被打开了,沐倩已经换了一身红纱,及腰的青丝倾泄在肩头,半遮半掩,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形。
“让公子久等了。”她赤着脚目似点漆,望着云四方。行走间不时露出光洁似玉的脚背,身上叮铃作响,自然而言就成了瞩目的焦点。
除却金钗步摇,挂了一身的银饰,像是有备而来。
周花生盯了她两天了,她把厉鬼藏的极好,又有请了那些臭道士相助,害他一直不敢冒险近身。
“你们给评评,我哪里比不上她?”周花生一声哽咽,眼角湿润,谁见谁怜。
戏多的让云四方彻底跪服,艳鬼让他盯着沐倩,他真就一瞬都没移开眼。只是再好看的女子,在他眼底似乎都长一个样,甚至在他眼里,仅仅只有亲娘和别的女子这两种。
周花生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双脚一僵,被什么东西狠狠按在了地上,脸色生变,心中警铃大作,那些道士在做法!
云四方也感受到脚下阵法的动作,像是一张密制的大网,越来越紧,周花生艳丽的面孔逐渐发白,常人却感受不到。
沐倩就站在他们面前,眸中平静到让人生疑,隐去了浓浓的恨意。
“铛——铛——裆——”
三声打更声,以往这个时候,有人已经丧命了。云四方和周花生对了一眼,心中急急默念道:“黄神越章,与我怜光,万邪当诛,万法可破!”
腰间墨卷咻的一声飞出去,铁链一甩朝正楼顶的道人袭去。这种缚鬼的大阵法他在书里见过,要破也不难,只是人手不够,只能先从中间下手,再破坏四象方位。
墨卷犹如携裹着神力,势如破竹,很快就让守阵法的道人趋于下风,四周的道人也纷纷赶到点香楼顶上,噼里啪啦的打斗声,警醒了正在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失色四窜。
周花生得了自由,迅速拉住沐倩纤细的手臂,刚要暗自使力,想用她逼出鬼祟,却被一股阴风弹开,被迫向后退了半步。
“快出去!”云四方皱着眉吼道,死死盯着沐倩,靑灼猛然间大亮,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她发上的朱钗上溢出,还未看清身形,烟雾径直从她五官钻入了沐倩体内。
她身上的银饰发出铮铮齐鸣,凄厉的啸声直穿耳膜。黑色长发倏然飘了起来,阴气瞬间凝结,厉鬼和沐倩融为一体,周身泛着黑气,双目狰狞地盯着周花生。双手顿时化作利爪,却是直直猛扑向那些正要跑出去的人。
云四方手上没有墨卷,只能结印,额上不断冒着细汗,每每这时才后悔平日疏于磨炼,口诀方到嘴边,印还未成形,就被她挥过来的袖风打碎。
周花生几次惊险躲过,把那些人从虎口拦下,厉鬼近日吞噬了太多精魄,整个人膨胀了好几倍,原本姣好的面目,已经可怖又可憎。
“拦住她!”周花生把屋里最后一个人丢了出去,转头喊住云四方。
趁这会儿空档,云四方终于结了个缚鬼印,定住了沐倩迈出的一只脚。身形轻移挡在了门口,惊魂未定地接住了从窗飞进来的墨卷,把周花生遮在了身后。
艳鬼的脸色苍白,身上也受了伤,身体的原主就是个半死的人,再也经不起折腾,云四方狼狈地抹了把汗,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小相公竟这么生猛……”周花生虚弱地笑了笑,从女子的身体里飘了出来,把奄奄一息的身躯靠在门上,站在云四方身侧,正色道:“不过别想着抢我生意!”
云四方想笑笑不出来,他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之前还想着要讨教回来,现在却不得不并肩作战。
厉鬼挣脱了束缚,浑身煞气缭绕,完全吞没了沐倩的意志,只剩下杀戮的本能。云四方面色一凝,挥了挥墨卷,冷铁逐渐灼热,火纹迅猛地朝眼前已经足有房梁高的沐倩甩过去,被她一把接住,连带着云四方狠狠掼在地上。
心胸被震的生疼,云四方爬起来,周花生接着缠了上去,厉鬼凶悍虽然身子庞大,却依旧灵活,周花生的匕首见缝插针般插在她手上,被她反推了回去,将他的一只青袖钉在了门上,身形一掠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当做砖头似的拍碎了门,扔了出去。
刚要上前致命一击他却被铁链卷住了脚踝,限制了动作,火纹烫的厉鬼一吼,一甩手身上的银饰悬空静立,顿时如万箭齐发朝后射去。
即便二对一,他们也不是这厉鬼的对手,云四方正思绪飞速运转,躲之不及,眼见那些器物离自己仅有一厘,忽然被一阵强势的阴风席卷,窸窣掉落,屋顶也被撞开一个大窟窿,独属于鹫鹰的嘶吼声低沉喑哑,赤羽拍打着卷起阵阵阴风,落在云四方面前,俨然一副护犊的姿态。
云四方还扯着厉鬼的一只脚,只愣了一瞬,就催动着心决,墨卷越锁越紧,灼破皮肉的声音在空寂的街上可怖地响了起来……
通身赤红的鹫鹰飞扑而上,一口咬住厉鬼的脖子,狠狠撕下一块皮肉,只听见闷声嘶吼,血色裹在黑雾里,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腥气。
隐隐有清越的笛声穿云而来,鹫鹰更加振奋,黑的发亮的鹰眼望着厉鬼,仿佛她马上就成为自己的盘中餐,美味极了。
厉鬼气急,注意力从虚弱的周花生身上移开,盯上了这头惹眼的鹫鹰,头颅吱吱转动,浓稠的血滴落在地上,黑雾凝成一团,从沐倩的身体里挣脱出来。云四方眉头深锁,不断结着咒印,转动的八卦阵隔成了四道墙,将黑雾困在了中间,几乎要耗尽心神。
鹫鹰猛然张开双翅,飞至空中俯冲而下,落在八卦盘上,发出诡异的叫声,鹰喙大张汲取着黑色的雾气,轻轻闪动着翅膀,好像很享受美食的模样……
这是何方神圣?
云四方僵硬地挑挑眉,鹫鹰吞完了黑雾,鼓着肚子就朝他走来,求夸似的用翅膀蹭了蹭他的下摆,刚及他的膝盖。
周花生还躺着地上,眼底闪过一丝好笑,转瞬即逝。
“什么情况?”云四方提着灯笼弯下身,鹰眼半闭着乖顺至极,鹰喙上还挂着血迹,不仅不可怖,还有点可爱?
全然没有方才凶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