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行长冷瞥了一眼副将松下弥生,嘴角扯了扯,一点都不好笑。
话说权应诛带着剩余的散兵一路往王京走去,因为只一个冲锋义军就鸟兽作散,最后一查剩下的还不老少。权应诛提起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兵还在,他的权就还在。心神一松,领着义军浩浩荡荡的从一所所城市扫过,好不威风。
然而王世子李珲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日军败了他自是高兴。可是让他不爽的是另一波朝鲜义军竟然因为首领赵宪有着汉人血统公然投靠了上国太子,对他的示好全然不顾。李珲顿时紧张了起来,大明到现在还没有承认他的身份。
何况,此次来朝鲜的大明太子可是正统的拥护者,他非嫡非长,哪怕深受百姓爱戴大明太子对他也是看不上的。
李珲捏紧了拳头,此时内侍过来禀告了,“殿下,慕华馆因战失修,是不是调拨人力材料修复一番用以招待上国太子。”
李珲的脸一下子就青了,良久才吐出了一口气,“你自去安排,不过眼下民众寡困,还是不要过于扰民的好。”
接着,他又交代了一句,“想来上国太子不会因为慕华馆简陋而责怪于百姓。”
内侍立刻明白了李珲的意思,缓缓退了下去。
朱常洛率一队劲旅亲自接管了小西行长的军队,此时才见到小西行长的真正相貌。竟然还算清秀,出来觐见时已经换下了戎装身穿一套大明常服,衣领、襟摆等处绣着四脚蛇图案。脖子上挂着一长串十字架念珠,看到朱常洛讷头就拜,“小臣见过太子殿下。”
“快快请起。”等小西行长礼毕,虚托起对方,朱常洛笑吟吟道,“你我之间不讲虚礼,我只看中你身上的一点,够忠心。”
小西行长闻言心中的石头落地,连声说道,“小臣资质愚钝,也只剩下忠心一条可取了。”说着举手就要立誓,被朱常洛阻拦住了。
“都说不讲虚礼了,立誓什么就免去了。”心中却道,这个小西行长乃三家之臣,且还如鱼得水,他的立誓不听也罢。
小西行长立刻有些惶恐,不让立誓,还是不够信任他啊!
他素有急智,几个回合之间就想到了献忠之法。此时日本已经战败,他也没谁能够出卖了,唯一能够让他利用的就剩下朝鲜王世子李珲了。一抬眼就看见朱常洛意味深长的笑容,打了个冷颤顿时将心里的小九九给抛到一边去了。这个太子好像能够直透人心,将头埋下,“能够归附殿下是小臣三生荣幸。”
朱常洛见状知道大概收服小西行长了,“你新归附大明,然忠心可嘉,只还一点,军中奉行的日本那一套,少不得要改过来。”
小西行长如何不知道朱常洛有心往他的部队里掺沙子,然而此时他心乱如麻哪里想得出对策。只好头一低,老老实实道,“但凭殿下吩咐,小臣愿效犬马之劳。”
“既然如此你选一队劲旅随我前往王京,记住,这批人必须是军中最优秀的人。剩余的人暂且先有顾宪成顾大人传授大明军法军规和雅言。”
“是!”
小西行长退出打听了一番,待知道顾宪成是个标准的文官后长吁一口气,同时心中庆幸朱常洛没有卸磨杀驴的意思。
“你想什么呢。我们太子最是仁厚。”沈惟敬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说,“老朽都羡慕你的那些大头兵了,顾解元亲自教授,就是在大明有几人有机会由应天解元亲自教授?”
沈惟敬一脸羡慕,说得小西行长都有些心动,想留下来听顾解元的课了。汉学在日本十分的盛行,贵族人人以能够说一口正宗雅言为傲。小西行长幼时的教育给落下了,汉学不太通畅,闹得不管他立了多大的功,成为一方大名也没能真正融入日本的贵族阶级。
如今听闻他手下的大头兵都能够跟着应天解元、两榜进士顾宪成学习雅言,眼睛都嫉妒红了。
接到任务的顾宪成也愣住了,让他去教授一群没有开化的日本大头兵,也太侮辱他了吧!要不是殿下是恩公唯一的后嗣他立刻就挂印而去了。
“我知道这么安排委屈了你,可是小西行长手上的一万来号人能不能为我所用就全看你的了。我已经了解过了,这些日本兵没有什么国家观念,但极讲究忠信,只要将他们培养出一颗大明的心日后必有大用。”
朱常洛语重心长,见顾宪成脸上微动,接着卖起了惨,“我自幼就不得父皇所喜,好容易当上太子父皇也没教导我为皇之道反而防备打压居多,好在有你们相助我才不至于懵懵懂懂。此次能够出来一展所长也是机缘巧合,此外我也想趁机积攒些势力,小西行长这支军队可能是我当太子期间能够接触到的最大的军权了。”
“……所以一切都交给您了。”朱常洛说道,“别人我都不太信任,只有你是外祖在心中提到最可信任的人……”
顾宪成鼻头一酸,朱常洛此番推心置腹的言论句句属实,但有些大逆不道。然而若非十分信任他又如何能说出来,一瞬间,顾宪成涌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老臣必不负太子所托。”顾宪成眼睛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