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猛然睁开眼睛,冰冷的汗滴沿着眉弓滑下,他低头看着手,片刻失神后,晚宴的喧闹声又淹没了他。
女伴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艾德,你的身体不舒服吗?”
“抱歉……”
爱德华有些局促地擦了擦额头,拍掉刚才西服蹭上的灰尘,扶着墙壁站起来,差点没有站稳:“没事,只是这里太闷了——恕我失陪。”
他拿起酒杯,挤过一个个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站在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才放松地长出一口气,摘下眼镜,头靠着墙壁。
宴会厅富丽堂皇,水晶吊顶闪着流丽的光芒,厚重的帘幕遮住了窗外的夜色,脚下的大理石地板闪着珍珠的色泽,钢琴的音乐在谈笑声间流淌,出席晚宴的人都非富即贵,他们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准确地契合着上流社会的准则。
但从小到大,爱德华都不能习惯这种事情——他更喜欢安静,而不是一个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地方。
“莱斯利,你怎么躲在这儿呢?”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爱德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用力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后背也被重重拍着。“噢噢噢,看看,我原来的小家伙都长得这么高了——”
“邵先生,我是爱德华,不是莱斯利。”
爱德华无奈地推开对方,把眼镜戴好,摊开手:“您看,我有点近视,而莱斯利的视力很好。”
而且莱斯利也不会躲在角落里。爱德华把没说完的话吞进肚子里。
对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爱德华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地拍着头:“哎哟,看我这眼神,又把你们认错了。艾德,你们长得太像了!”
爱德华抿起一点笑容,吻了吻这位长辈的面颊,面前这位有着严厉外表和斑驳白发的人是底比斯最重要的支持者,作为劳伦斯和艾略特的挚友,也是“真名实姓”最重要的投资人,幸亏有他一开始不计回报的支持,底比斯才能发现成今天的样子。
“这是很自然的事,毕竟我们是双胞胎,有着几乎相同的面孔。不过在我们长大后,大家就很少犯这个错误了。”
“是吗?那看来,还是只有我这个老人才会犯这种错。”
邵谨拿出怀表,看着不停追赶着时间的秒针,在现在,这种古董只有收藏家会存有。“真快啊,似乎在昨天你们还是那两个小不点,但今天就长得这么大,大到可以承担起这个庞大的企业,劳伦斯那个家伙应该为你们骄傲——对了,劳伦斯怎么样?我很久没碰见他了。”
“父亲最近还在研究室,他已经很久没出来了……”
说着说着,虽然还带着笑容,爱德华的声音却慢慢低下来——难道不是吗?明明有着相同的外貌,但站在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处的人永远是另一位。
和不善言辞的自己截然相反,莱斯利有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举止优雅,每一次发言都可以引得大家的赞美——他是天生的外交官。
“小艾德,你看起来不太高兴。”邵谨拍了拍爱德华的肩膀,关切地问:“是因为最近的事吗?”
爱德华叹了口气,把酒杯放在一边,手交握在一起:“部分原因——只是莱斯利……他的选择让我越来越看不懂。”
“或许他有自己的原因。艾德,可以说,你们两个小家伙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最清楚莱斯利是怎样的孩子。”邵谨叹了口气,喃喃:“那个新的故事线,是MIRROR吗?”
“是的,莱斯利坚持要上线MIRROR的剧情。”
“噢……”邵谨沉默了一小会。“你还记得吧,艾德,那时候你们才十三岁,艾略特也是在那时失踪的,我弟弟……”
“邵沉先生……他还好吗?”
邵谨勉强笑了笑,摸着自己的胡子:“还行——只这样能说,实际上我们已经很久没能说过话了。”
看着邵谨黯淡下来的神情,爱德华意识到自己问了不应该问的问题,他正酝酿着道歉的话,邵谨却扶着墙壁站起来,举了举酒杯:“小艾德,我不能陪你太久,不过你放心吧,不要太担心,一切都会被解决的。”
“邵先生!”爱德华着急地喊住他,语气有点踯躅:“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艾德,我会回答的。”邵谨宽容地说。
爱德华看着老人,问出了心中最疑惑的问题:“请问,为什么董事会对莱斯利做的一切都持默认态度?”
邵谨摩挲着指节,在长久的沉默后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爱德华,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身居高位的人都愿意投资底比斯吗?”
“因为……”爱德华思考了片刻:“他们能够从中获得更丰厚的回报。”
“对,这就是原因。”邵谨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们每个人,包括我和邵沉,都从中看见了自己想要的——仅此而已。”
说完,邵谨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爱德华这才发现,他的脊背已经有点佝偻。
“那他们想要的……又是什么?”爱德华自言自语:“每个人都渴望得到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