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材修长，有着一头微卷的黑发，看见江城时，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好的背景故事是造就一个人物的基石，同时也是保证它们良好运行的保险——但他们现在给我写的东西越来越……”

他比了一个形状，扁着嘴说：“越来越个人主义，这会让一切都乱套的。”

“的确，”

江城想着刚才瞟到的东西：“一个执着于寻找虚无过去的复制人——这个故事太朋克了，如果我们的人物都能够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存在，那我们就该警惕咯。”

“当然，江，你要知道，我们的AI只能、也只有根据我们铺就的路行走，大部分的脚本行为，极小部分即兴发挥——我们赋予的记忆，就是一切。”

三桥和真拿起一张对方忘记收走的剧本，撕成碎片，尽数扔进垃圾桶：“像这种敏感的剧情是绝对不能出现的，这已经触及到哲学了，虽说有点夸大其词，但我们还是要防范可能发生的——呃——机械叛乱。”

“你这个原因就太超前了，虽然这个部门被称为‘人造意识部门’，可实际上的确是名不副实。”

三桥和真屈指敲着下颌，打了个哈欠：“这才是我们的优势，江，我们可不需要这些AI可以自我反思，它们的智慧只需要保留到一定程度就够了，再说了，没有玩家会喜欢看这些——他们花钱不是为了看一个NPC寻找自我。”

江城耸肩：“他们通常都是为了干些什么、或者操些什么，所以这才显得你们这个玩偶工厂如此重要。”

“玩偶工厂？为什么你每次都有这么有趣又新奇的比喻！”

三桥和真大笑，撑着桌子站起来，使劲拍了拍江城的后背：“所以呢，江，今天来是要做些什么？”

“我们发现，最近有些NPC出现了一些脱离剧本的表现，这是所有数据记录。而这些问题在MIRROR的故事里尤其严重，你必须尽快找到问题的源头。”

江城从厉休手中接过平板，递给三桥和真：“顺便，我想找找艾略特博士的档案，应该就在这儿——我希望能够对现在MIRROR剧情线的窘境有点帮助。”

三桥和真挑眉，低头看着屏幕：“我看看……强制执行选项、对话脚本篡改、剧情偏离、定位失效——该死的，问题怎么这么多，那里面是不是乱套了？”

“我们现在只能监控蜂巢中的数据，根本看不见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希望你能帮忙。”江城叹了口气，厉休在后面补充：“就像在门外听见房间里面打架，却进不了门。”

“好好好，我尽量吧——只能这样说。”

三桥和真放下平板，语气无奈：“这个剧情线是十几年前的事，无论是剧情的方向还是人物的编程思路和现在都大不一样，当时老一辈的研究员都已经无法联系，而新的研究团队又……又出了那种事，我现在即使在表面上是管理着整个部门，对比也基本上束手无策。”

“总不能放着不管，我们的工作就是监视和纠正所有异常情况。”江城又叹气，眉头拧在一起：“所以我们在尽其所能来找一条出路。”

“那条出路是艾略特？可能会让你失望了，江，我们拥有的资料也很少，这个人简直神秘过头了。”

三桥和真引着他们来到一个房间，里面全是高大的金属文件柜，他一路走到尽头，抽出其中一个抽屉，小心翼翼拿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江城接过，慢慢翻看。

“曾经在剑桥大学获得数学博士学位，移居美国后，获得了斯坦福大学物理学的博士学位……怎么和佩恩几乎是一模一样，天才的道路都是复制粘贴吗？”

“后面还有他的论文，都没什么新鲜的。小心点翻，都是老古董了，粗鲁对待的话很容易就会碎。”

三桥和真把索引卡片整理整齐，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个毫无疑问的天才。他付出了所有心血来研究如何创造意识，而且硕果累累，我们现在的一切都逃脱不了艾略特的影子，但是，他也因此获得了最惨痛的失败。”

“这怎么说？”

“他触及了禁区。”

三桥和真一笑，收起抽屉：“艾略特是个野心家，他不会满足于制造栩栩如生的人物，他需要真正的灵魂——这也导致了他最后的结局，没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就这一点而言，我一点都不羡慕他的成就。”

厉休皱眉：“警方没有关于他的线索吗？”

“我不知道，当年大部分的数据都因为一次意外被毁了，我只知道他犯了一个……错误，然后他就在那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这么简单，具体的，我们的董事长可能会知道更多。”

三桥和真耸肩：“但这也从一个方面证明，从某一点来看，艾略特的确有能力创造出了‘独立的意识’。”

江城看着泛黄的纸页，感叹：“这的确是我看见过最科幻的论文——人造意识的可能性和理论基础、以及MIRROR理论？太疯狂了……我能给这篇论文拍个照吗？”

“当然，不过不要使用闪光灯——这就是现在的我们止步于玩偶工厂的原因，我们没有能力，我们不可能为一个鲜活的灵魂编造一个滴水不漏的谎言，人造意识？那只不过是空想而已……”

三桥和真又说了什么，江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已经被这篇古老的论文牢牢吸引住了。

“看来我们的确从艾略特的遗产里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不是吗？MIRROR、MIRROR……”江城喃喃。